村子不大，很快走到奶奶家门口。

当然的没能幸免。

那只臭大鹅死了，被人割断了脖子，鹅头掉落在地上，身子被劫匪拎起绑在马背边，约莫是要带回去煮了吃。

臭大鹅，当初啄我的时候那么威风，怎么现在变成这样？

奶奶，还没死，但被一刀贯穿整个腹部，人和其他村民一样也是倒在血泊里。确实是没死，但也快死了。

可这老太太都这样了，看见她回来的时候，却还提起最后一口气声嘶力竭的吼，让她赶紧走。

不仅如此，老太太还拼了命的抱住已然发现她踪迹的兵匪，妄图给她拖时间，叫她能逃跑。

被那壮硕的兵匪像踢一只烂冬瓜，一脚踢开来。

身体滚到一件染血的衣服旁。

那是玉弥音上山时候没舍得穿的新衣服，留在家里，想着等瑶瑶姐姐回来的时候再给瑶瑶姐姐看。

现在，她的那件新衣服，掉在泥土里，掉在血泊里。

玉弥音神生中收到的第一件漂亮衣服毁了，和姐姐的第一个家没了，那个给她做新衣服还不觉得她是个坏小孩儿的人，马上要死了。

怎么会这样呢？

不应该这样吧？

这老太太牙都要掉光了，如果不是她，这人这辈子连肉是什么味儿都不知道诶。

这人只是在地里刨活儿沉默的吃野菜，谁都没挨过谁都没惹过。

怎么就，要死了呢。

蔓延的鲜血染红了视线，浓重的血腥味儿让玉弥音情绪翻滚，她觉得自己胸腔里面憋着一团火，整个人好像快要炸掉了。

也在这时候，玉弥音缓缓抬起头，冰冷的目光看向身前那群兵匪。

大多数兵匪仍在村子里搜刮，分出几个狞笑着朝她走过来，不知道是要杀了她这个漏网之鱼，还是要干什么。

这画面和她记忆里的一些画面重叠了，让玉弥音想起她诞生的那一刻。

她才刚诞生，某些贪生怕死的就感觉到了，那些神明急忙赶来要杀了她。

那时候，才刚刚出世的玉弥音，与人类孩童无异，徜徉在一片虚无中，完完全全是个婴儿模样。

她缓缓睁开眼，第一次看到了这世界，同时也看见了面前的悲悯仙人。

虚无中有风徐来，吹起仙人衣带。

她好奇伸手去触碰仙人。

却在她伸出手的同时，被仙人一剑穿心。

痛彻心扉，这就是玉弥音的诞生。

好在死亡不会死亡，她当场本能爆发，之后与这些恐惧死亡的懦弱神明展开了长达两千年的缠战。

两千年，不知是由于一直在打架，还是别的什么缘故，玉弥音成长极其缓慢，一直是小孩儿模样。

也因为自诞生起就开始打架，从没接触过人，亦没人教导过她任何东西，所以玉弥音完全是一张白纸，什么都不知道。

最开始她连穿衣服都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叫礼义廉耻。

不知道什么是哭。

不知道什么是笑。

亦不知道何为良善何为恶。

直至遇到辛瑶，她才体会到被人爱的滋味。

而后遇见老太太，她才有了生命里第一件新衣服。

可现在，姐姐走了，老太太也死了。

玉弥音望着那些人，眼神越来越冷凝。

瑶瑶。

你说不让我乱杀人，又说让我该出手时就出手。

我当时觉得矛盾，现在却好像有些懂得，你那时所言，何为以德报德何为以怨报怨了。

不要滥杀无辜，但该杀者当杀，是这样的吧？

那么谁是该杀者？

这些人就是该杀者，我横看竖看，他们怎么也与无辜无关。

便在玉弥音心起此念的同时。

“砰！”

“砰砰砰！”

不管是那几个狞笑着向玉弥音走来的兵匪也好，还是后面那些仍埋头搜刮粮食的兵匪也好，他们的脑袋，在这一刻全部像西瓜砰然爆掉。

碎肉和头盖骨被喷涌的鲜血冲向天空，无头的身体摇摇欲坠站在原处，下一秒一个接一个倒在地上。

一时间，整个村子站立在那里的唯有玉弥音，她的身影印在血色残阳里，看起来竟然好像长大了些，如果说原先她是六七岁，那现在该有十一二模样。

死亡成长了，在死亡里。

*

许久之后。

小村庄安静如斯，因为里面的所有人都死了。

平静的风吹起地上尸体的衣摆，卷起来丝丝血腥气。

得知【死亡】又发疯了的神明迟迟赶来，看着满地尸体满地血，面无表情，眸中只有玉弥音。

“现在。”

“你当知肆意杀戮带来的痛楚了。”

倘若辛瑶现在在这里，或许会觉得惊奇，因为这位悬于虚空中的神明，不管穿着还是气质，都和【痛苦】非常像。

是应当像，因为这位仙人模样的神明不是别个，正是【痛苦】的大师兄，【天】的首徒。

玉弥音没管周围满地尸体，一脸麻木的坐在她常常晒太阳等辛瑶的那只小椅子上。

听见那仙人的话，才终于缓缓抬头看过去。

“原来是你们干的。”

“我就说，怎么那么巧，偏我前脚走，后脚就出事了。”

“就在我眼皮子底下出的事，我还没感觉到。”

那仙人摇摇头。

“与我们无关。”

“这就是他们的命数，无论你来不来，在不在，他们都会死在今天。”

“我们只是知道，却没有管。”

为什么？

这天下如此大，若人人都管事事都管，哪能管得过来，人各有命，人各有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