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

“去吧去吧，赶紧睡，明天早上我叫你。”

“哼。”

“哒哒……”

“哼。”

“主人，您心情不好吗？”

“……才没有！”

“那您这是……？”

“你闭嘴！”

“哦。”

“哎，这个新人偶，你醒了怎么不说话？”

女孩用她的手指戳了戳何月折的脸，把何月折戳得径直倒在了桌子上。

“笨死了。”女孩撇嘴，把她扶了起来，“不会说话，就连坐也坐不稳。”

“说起来，奶奶每天打工确实很辛苦，我也应该乖乖听她的话，不给她惹麻烦才对。”

“嗯……烦死了，为什么我总是朝着奶奶乱发脾气啊，等明天了，我还是给她道个歉吧。”

女孩把脸埋进手臂里，声音闷闷地道：“明明好不容易才终于有了一个家，明明、明明奶奶那么、那么，爱，我，我怎么，总，是……”

“……”

“……”

“小宝？小宝，你睡着啦，真是的，又趴在桌子上睡觉，小心着凉。”

“哎哟！奶奶这身子骨也老了，再过段时间，就没办法再把你抱回床上咯。”

老妇人步履蹒跚，抱着女孩，拨开塑料帘子，走出去，把她轻轻地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奶奶……？”

“是我，是我，小宝，把手放回去，听话，别冻着了。”

“奶奶，对不起……”

“嘿，你哪有什么好对不起奶奶的，该说对不起的是奶奶呢。”

“奶奶，我一定，会，保护好，你……”

“好好，小宝保护奶奶。”

“奶奶……”

“奶奶在，奶奶在。”

“奶奶……”

“小宝，奶奶在呢。”

“……”

“……”

“小宝啊，我们的小宝，也长大了，要和奶奶一起去打工了。”

老妇人坐在床头，任由女孩拉着她的手，温暖的灯光被她熄灭，冰冷的月光从窗户流淌进来，如水温柔，倒映在老妇人的眼中，却变成漫天银河。

“……小宝，你这么乖，这么可爱，还这么聪明，为什么她们不喜欢你呢？”

“不过幸好，你遇见了奶奶，奶奶一定会给你一个幸福快乐的童年，奶奶，会陪着你慢慢地、一步一脚印地长大的。”

“小宝啊，”老妇人握住女孩的手，“要是能再多些人喜欢你、和你成为朋友就好了。”

“那样，你就可以快快乐乐的，从以前的痛苦中走出来了吧？”

“奶奶的小宝啊，奶奶的小宝啊……”

“滴答。”

而实际上，老妇人眼中的并非漫天银河，因为在这个城市里，星星的出现早就成为了奢望。

那只不过是一些泪珠，因为充满爱意，所以闪烁着璀璨光芒的泪珠。

“滴答。”

“滴答。”

“滴答。”

深夜的时候下过一场小雨，直到现在才缓缓停歇。

屋檐上还挂着水珠，正滴答滴答地往下滴落，滴在地上，溅起泥土，点上小草，带来一股青草气息。

小小的屋子内，炊烟袅袅升起，在一片被清洗过后碧蓝无比的天空中显得那样的朦胧。

“怎么样，小宝，这饼好吃吧？”

“嗯，很好吃！不过奶奶，你最近是不是都没有怎么做人偶了？”

“是啊，年纪大了，眼睛看不清楚东西，就干脆不做了。”

“那都没有人陪我玩了！”女孩皱眉，啃下一口饼，在嘴里一嚼一嚼地，发出声响。

“你不是昨天才新做了这个吗？”老妇人撑着脸，问道。

清晨，天气微凉，女孩披着一层薄被，坐在凳子上，老妇人坐在她对面，何月折被她拿在手里。

女孩“哼”了一声：“那怎么能一样呢？”

“不就是不会说话不会动嘛，”老妇人掰开何月折的关节和脑袋，“我检查了一下，就是没清理干净木屑，被卡住了而已。”

“真的吗？那她现在是不是好了？”女孩欣喜地睁大了眼睛。

“对。”

“谢谢奶奶！”

“好了，小宝，你先吃早点。”

“嗯嗯唔唔我吃好了！”

“吃这么着急，小心噎着。”

“知道知道，奶奶，我们赶紧走吧！”

何月折和另一个人偶被女孩抱着，放进了背包里。

“小宝啊，在走之前，奶奶先跟你说好，菜地的工作虽然没有什么危险，但也正因为没有什么危险，有许多坏人就会故意到菜地来胡乱杀人，你一定要小心点，跟紧奶奶。”

“可是奶奶，她们为什么要那么做？”

“奶奶也不清楚。”

“……那，奶奶，从今天开始，你不用再害怕她们了，有我在呢。”

“奶奶不怕她们，奶奶是怕你受伤。”

“没关系的奶奶，我不疼。”

“小骗子。”

“哎哟！奶奶！你又弹我额头！”

“瞧，你分明就会疼。”

“奶奶！”

“哎哟哎哟弹不到我！”

“奶奶，你等等我！”

“来啊，来啊，我看我们小宝能不能弹到我的额头？”

“奶奶！！”

“……”

被女孩背在包里，何月折听着她和老妇人的笑闹声，心里却一阵抽痛。

是啊，那时候的自己，还是个，喜欢闹别扭、有些天真、偶尔撒娇的小孩子呢。

“快来追我啊，来啊来啊！”

“奶奶！！！”

或许你说的对，人并不一定要“活到最后”，有一个目标，并为之努力，即使因此而死，这似乎，也并不是什么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