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袁,小袁……”

“……”少男低着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把沾满血污的刀，听着耳旁老人凄厉的声音，浑身颤抖。

“老、老大？”一旁抓着老人的黄毛有些后怕地咽了咽口水，“虽然说这里是打工场所,但、但是，他们的命可赔不起那些代币啊！我们要不然，要不然还是放他们一马吧？”

“闭嘴！”男人狠狠瞪了黄毛一眼，随即抓住那少男的手腕，将他手里的刀对着自己的喉管，“新来的，你要是真想救他们，不想让他们死，那就杀了我。”

“老大！？”黄毛惊呼。

“我、我……”少男眼神惊恐，连连摇头，“不，不，我，我……”

“那个男孩的父亲，那个老东西的儿子，欠了我们二十来万，直到今天，已经拖了三年，而我，作为放下这批钱的人，如果今天再讨不回来，我就会死，你也是，他也是。”

刺青男人笑着，好像他口中的事情并不是一件多么惊人的事情，而只是一件和今天早上吃了包子一样平常的事情：“新来的，善良是这个世界里最没有用的东西，它只会用一条命换一条命，用一个伤疤换一个伤疤。”

“放弃你那无用的善良吧，举起刀，”刺青男人举起另一只手，同样握在少男的手腕上，稳定住他握刀的手，侧身，指向地上蜷缩着的、那个已经有些失去意识的男孩，“杀了他，杀了他们，然后活下去。”

“我，你们杀我吧，不要杀小袁，求求你们了，我是老东西了，我可以去死，但是小袁，他还是个孩子啊，你们、你们……”

老人跪在地上，衣服上是血和泥泞，还有淡淡的垃圾腐臭味，他没有流泪，只是抱住了少男的腿，用头抵在他的腿上，不停地哀求着。

“动手。”刺青男人表情平淡。

“老大，我、我……我做不到啊……”少男颤抖。

“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放过他吧，放过他吧……”老人的声音凄切。

“动手！”

“……”

“求求你了，求求你了，他还是个孩子，放过他吧，放过他吧……”

“……”

“……”

“求求你了，求求你了，那些钱是孩子的父亲脑子不清醒借的，和孩子没有关系啊，你们要啥就杀我吧，放过他，放过他吧……”

“……”

“老大，我们……”

“哟，我们在那边都忙成那样了，没想到这边还有几位在非常有闲情逸致地，杀人呀？”

“谁？！”

“小折，他们、他们看起来不太好惹的样子……”

“没事，相信我。”

“好。”

何月折重新看向那几人，饶有兴致地说道：“介不介意我们在这里观看一下？”

“……”

“老大？”

“扑通！”刀子落在泥地里，溅起一片泥点，少男随即跪倒在地。

“哦，老大，讨债，你们是它们的人啊？”何月折好奇地歪头，问道。

刺青男人没有回答问题，皱了皱眉，挑开了话题：“你们一群孩子跑来这里干什么，不乖乖工作，跑到别的打工场所来，就不怕你们的管事生气吗？”

何月折闻言，眨了眨眼：“我就是管事呀，我怎么会生自己的气呢？”

“什么……？”

“哎，不过你们放心，我可不是来阻止你们杀人的，我只是单纯来看看的。”

“……”

“孩子们，快走吧，他们是坏人，你们快走吧！”老人抱着浑身是伤的男孩，在地上朝着三个孩子喊道，“快走吧，快走吧！走到安全的地方去吧！”

“老爷爷，”何月折眯眼，“这天底下可没有真正安全的地方。”

“……”

“杀不杀？不杀我们就走了。”

“……”

“哎，可惜。”

“……”

“……”

何月折可以很坦白地承认，她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过要救下这爷孙俩。

所以直到她亲眼目睹那个老人背着他的孙子，浑身都是血地从那个与她们的打工场所相邻的打工场所走出来时，她都没有想到，他们真的能活着从它们手下逃出来。

一个年迈的老人，在经历过殴打后，却拿着自己给的刀子，看着被打得昏倒的孙子，毅然决然地反扑，最终成功地杀死了那几个人。

她在这个老人的眼睛里看见了狠气，那是一股无论如何，为了保护自己所想要保护的人，可以做出任何事，哪怕后果可怕的狠气。

所以她收留了他们。

事实证明，她的决定并没有让她后悔。

男孩头脑聪慧，且对于制作各种东西的悟性极高，老人年纪虽然大，但年轻的时候似乎当过兵，那个保护旧世界的伟大职业，他的身体素质很强。

可惜时间在流逝，人的岁数总是会不停地往前走的。

以往无所不能的老人倒下了，小屋里不再有蛋炒饭的香气飘荡，打工时也没有一个长辈一样的人永远站在她们身前了。

何月折告诉袁央，乱葬岗是个很可怕的地方。

袁央会意，当天夜里，老人就安详地去世了。

何月折并不知道相依为命了许多年的爷孙俩互相说了些什么，才最终做下了这样一个如同撕扯伤口一样的决定，但她也有奶奶，所以她知道，离别总是痛苦的，尤其是这样迫不得已的离别。

所以她学着老人以往的做法，给袁央炒了一盘蛋炒饭，在他从老人房间里出来的时候，端给了他。

何月折仍然记得，一向冷静的袁央在那一刻头一次流下了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