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小果还能说话，“是我把她变成雕塑的。”

“什么？”

“人偶，我也是前不久才发现的，原来我的监护人就是我的姐姐。”

小果的脸上竟然诡异地带上一抹笑容：“姐姐，姐姐，不要离开我啊，我不会让你死的，小果要和你永远在一起啊，我们是家人啊，是不可以分开的啊……”

“好甜，好甜……”

“小果，死人是不会复生的，就算你真的复活了她，那她也只会变成一具没有自我思想的躯壳，她不……”

“小果知道的，”小果浑身上下都被鲜血染红，她却依然站立在原地，鲜血滴答滴答滴落在泥土和那具“雕塑”上，“小果知道的，小果一直都知道的。”

“但是，但是，小果也只是想，有一个……”

“……”

“家人……”

“……”

“姐姐……”

“……”

“姐姐……”

实际上雕塑并不会说话，雕塑也不是小果的姐姐，说话的是小果自己，小果的姐姐，也不过只是她的另一个人格。

可是亲手扭断自己的脖子，看着血液流出，小果，这个孩子，她那双分明无神的眼睛一次又一次地告诉何月折，她似乎早已对这个世界失去了希望。

把浑身是血晕倒的小果艰难地拖到分岔路□□给姝姐姐和玲玲，看着两人着急地抱着小果回到车上。

接下来，一队又一队的孩子们进入乱葬岗。

年龄尚小、本应该蓬勃生长着的孩子们，却行走在活死人之间，在昏暗的灯光中，一次又一次地杀死自己的过去。

其实大多数的她们早就对生活绝望了，但或许是来自过往的仇恨，又或许是朋友们的陪伴，让她们像行尸走肉一样仍然存活着。

而这样的她们，崩溃过却又重组的精神，让她们并不正常。

经过何月折的观察，除开陈述和班未乐这种半途加入的，剩下的来自育儿所的这一百零九个孩子中，就有四个自闭症，九个狂躁症，十三个人格分裂，二十五个精神分裂，三十一个强迫症，五十六个焦虑症，八十二个抑郁症，其中，还有部分孩子同时患有多个症状。

这些精神疾病在城市中并不少见，高压高危的环境下，人难免会崩溃，可她们分明还只是孩子，她们应该拥有一个幸福快乐的童年，然后好好地长大。

只是她们的过去太过痛苦，痛苦到，或许她们要用一整个人生来治愈。

“姜院长！我们回来了！”

“……”跟着最后一队孩子们，走出乱葬岗，何月折沉默着从肩上跳下。

“哎，最后一队也回来了啊。”姜若石正坐在一个小竹椅上靠着布条女人打盹，听见孩子们的声音，顿时起了身，“那好，哎，上车吧。”

“上车上车！耶！”

“你们三个动作好慢！”

“哪里慢了，明明很快的，还捡了好多好玩的玩意！”

“哎，我看看！”

“喏，这个机器人，你看，就这样，这样，然后……”

“哇！变成汽车了！好厉害啊！”

“是吧是吧！哼哼，叫声老大，给你玩玩！”

“老大老大！你是我永远的老大！”

“那就勉强给你玩玩吧。”

“谢谢老大！”

“好啦，孩子们，坐好，系好安全带，我们准备回家了哦！”

“好——”

姜若石开车很稳，没过多久，孩子们就齐齐睡着了。

“哼哼哼……”车子上放了个录音机，里面录的是孩子们的歌声，姜若石跟着里面有些模糊不清的歌声轻轻地哼着调子。

“睡一会呗，反正从这里到家还有点时间的。”她瞟到坐在一边看着她开车没有睡觉的何月折，顺嘴说道。

何月折却只是盯着她，没有说话。

“干嘛一直看着我？”姜若石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脸。

何月折裹紧身上的彩色丝巾：“你……”

“有话就说。”

“你女儿，为什么会在乱葬岗工作？”

“呃，这个怎么说呢……”

姜若石又挠了挠脸：“她之前经历过一些事情，后来就只能在乱葬岗活动，所以就干脆在那里工作了。”

“什么事情？”

“简单来说呢，就是她之前工作的时候因为犯了点小错误，被它们发现了，然后就给她抓到执行局去了，后来好不容易出来了，但是又受了重伤，我用代币换了药，给她吊着命，结果有一天，我回到家里的时候，就看见她留下的一张便签，上面，她写着她不想让我这么辛苦，然后我还没看完，血就从她的房间里流了出来，我进去一看，才发现，是她吞了刀片，自尽了。”

“……”

“当时的我很傻，我被吓的愣在原地，直到身后的大火烧了起来，消防员冲了进来，把我们带走。”

“……”

“如果当时我没有愣在原地，或许我就能发现她其实还没有死，我或许就能给她一个解脱，或者救下她。”

“……”

“可惜事情已经发生，那之后，她就被医院丢到了乱葬岗。”

“……”

“靠着捡垃圾吃，穿那些人的烂衣服，她侥幸活了下来，但又因为身上有了乱葬岗的标记，她没有办法离开乱葬岗。”

“至于后来嘛，它们发现了她，让她在乱葬岗守门。”

“……”

“我也是很久之后才发现她的，那时候，她几乎已经忘记了我，也很可怕，简直就像是一个野兽，不像是一个正常的人。”

“我看到她的第一眼就认出她了，我没有办法想象我竟然让她在这个鬼地方一个人求生求活了那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