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高啊……”

一座高耸入云的大楼在荒原的尽头出现，三人隔着荒原，看向那座大楼。

“嘿，我说怪不得那通讯器会被丢呢，原来是因为这个啊。”

“那有桌宠的通讯器是捡的？”

“对啊。”

“哦，我还以为差点就要到我接济你的那天了呢。”

“那还不至于！我这钱都没存银行，它想盗也是盗不走的，顶多……盗走一点我拍的照片？”

“你最近又爱上拍照了？”

“当然！从来就没有抛下过好吧！”

“都拍了什么？就你家门口那些杂草？”

“哎，对啊，还有小宝，还有我的人偶们，哎，当然，可能还有几张我的自拍照！”

“都多大年纪了还自拍照呢。”

“有些人多大年纪了还造车呢，我这拍拍照片怎么啦！”

“哎哟，行，行，说不过你。”

“来，你开车，我给你拍张照片吧！”

“算了吧。”

“……”

“喂，何芳英，你听见我说话没有，我说……”

“咔嚓。”

相机定格。

已经有些花白的长发飘扬，机械车内，女人偏过头，嘴角正微微上扬着，眼角满是笑意，红日的光芒映入她的眼眸，荡漾出一片温暖。

她的身后是一片杂草，杂草的后面，是一栋栋高耸的大楼，将一切遮挡住。

“……”

“……”

“何芳英，你……”

“哎，老姜，看来我的技术还是不减当年嘛，好歹也是拿过奖的人，”何芳英带着姜若石的墨镜，拿着她那个老旧却擦得锃亮的相机，笑道，“这照片，配上我们老姜这大美女，一会下了车，我给你看照片，保准你一看一个不吱声！”

“……”

“怎么说，再来几张？”

“……”姜若石愣了愣，随即也笑了起来，“好，那就再来几张，让我也看看以前拿过一等奖、上过杂志的何大摄像师的水平怎么样吧。”

“好嘞！”

何月折还记得，房子里，吱呀摇晃的柜子上，属于何芳英的奖杯、奖章和证书总是摆在最上面，这么久了，很少有人去碰，它们就像是被时间遗忘了，蒙满了灰尘。

但是现在。

“咔嚓！”

它们被人拿了下来，用湿毛巾擦去了灰，重新闪闪发亮。

何芳英带着相机，给姜若石、何月折，还有红日孤儿院的所有小朋友们挨个拍了照。

红日充当了她们的背景，所以一切的一切都充满了温暖，大家都洋溢着笑容，记录下此刻。

“咔嚓！”

“谢谢何奶奶！”

“不用谢不用谢，你是最后一个吗？”

“嗯！”

“那好，你去招呼大家，去活动室等我来给你们表演吧。”

“好！”

小孩滴溜滴溜地跑走了，何芳英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翻看着相机里的照片。

“何芳英，你怎么突然想着拍照了？我没记错的话，你应该是对拍照挺有印象的吧？”姜若石走过来，问道。

何芳英朝她笑笑：“都过去了，记录一下嘛。”

“这样啊，那行，去准备表演吧。”姜若石拍拍何芳英空着的那边肩膀。

“知道了。”何芳英收起相机，“你要去忙吗？”

“嗯，去弄弄资料，之前有些孩子的资料不完整，我再去找找。”

“突然弄资料干什么？”

“年龄到了，得送她们去学校啊。”

“哦，需要帮忙吗？”

“不用，我能解决，不过明天就要开学了，她们明天得到一个寄宿学校先去上一阵子，你今天表演最好表演的好一点。”

“明天就要开学了？！”何芳英惊讶，“可是小宝都没有——”

“她好几天前就跟你说过了。”何月折凑近她的耳朵，说。

“……啊。”

“行了，我先走了，你赶紧过去吧，别让孩子们久等了。”

“……啊。”

第241章

何月折第一次遇见何芳英,是在一条街上。

那个女人没有像其他的小贩那样吆喝，她只是一次又一次地表演着她的剧目。

那时候，无家可归的何月折被那出精彩的人偶戏吸引了。

何芳英在街的这头表演,何月折就蹲在街的那头看着。

她喜欢那些小人,喜欢她们表演出来的一个个故事，因为她觉得自己和她们很像,都是被丝线捆绑着的、被命运推动着的。

那时候的她不知道离开家之后能干些什么,而这些人偶告诉了她答案,她们为她展示了一种又一种的人生可能性。

她们说，你可以“在世界各处旅行”,你可以“勇敢地和不公对抗”,你可以“当一个富翁”,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只要你想,只要你努力，就没有什么事是不可能实现的。

于是,当何月折成功在打工时反杀了那个试图杀害她的人后,当她有了可以以此谋生的第一份工作后,她再次回到那条街上,看着那些仍然表演着无人观看的剧目的人偶的时候，她却发现，缠绕在那些人偶身上的丝线已经消失了。

直到很久以前,何月折都一直以为这只是她当时失血过多产生的幻觉。

可是事实摆在面前，当她亲手“创造”出她的第一个人偶，看着她走路、说话，看着她拥有自我意识，何月折才恍然,原来，那些“丝线”是真的可以不存在的。

就像人偶可以不需要丝线，人类也可以不需要命运之手的推动。

一步，一步，一次，一次，不需要什么命中注定，也不需要什么好运气，人类可以依靠双脚亲自走向自己想要的目标，也可以依靠双手亲自攀上胜利的顶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