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芳英含着泪水清理了她们。

之后，她去看了宋清出演的那部电影，电影里，少女的角色是当之无愧的主角，她穿着滑稽的装扮，说着搞笑的语句，偶尔挑眉弄眼，那是一部搞笑电影，一部粗制滥造到电影院里只有何芳英一个人在的电影，何芳英却依旧哭得稀里哗啦的。

常红的丈夫，何芳英也去看过了，他又有了一个新的妻子，他似乎没有为常红的消失而悲伤，于是，何芳英让他也消失了，同样，不会有人为他的消失而悲伤，只有拍手叫好，那个房子回到了常红的名下，何芳英把里面打扫得干干净净的，一切温馨。

至于赵佳的女儿，已经在赵佳妹妹的安排下住了院，吃上了药，她正在一点一点地好转，何芳英把赵佳没有送出的那个布娃娃给了她，她抱着它，熟悉地按了按布娃娃的肚子，布娃娃发出了赵佳的声音，女孩抱着布娃娃，一遍又一遍地听着，直到她的眼角有泪水滴落。

这个世界很坏、很糟糕，甚至善良都被人唾弃。

可是还有好多好多人没有放弃，她们在这世上挣扎求生，寻求幸福。

何芳英这才终于明白了孙樟当初那句话里的那件事情。

无法举起刀，无法杀死敌人。

——那是因为她们还不明白这个世界有多坏。

天空总是阴沉一片，没有日出，没有夕阳，也没有月亮。

“回来了？”

而当她们终于看清这个世界之后呢？

“嗯。”

“吃面吧。”

“好。”

一碗热腾腾的面下肚，浑身的战栗终于停止。

此时的何芳英却不再迷茫，因为她已经明白，这股战栗，既是恐惧，热血沸腾，也是不甘、愤怒。

“哎，孙樟，我忽然觉得你之前说的那句话不太对。”

“怎么说？”

“你说，当我们真的看清这个世界的丑恶之后，面对那些邪恶，我们还会用刀吗？”

“嗯，是啊，不会了，我们会用牙齿，用双手，用双脚，用一切可以用的东西，咬碎它们，撕碎它们，碾碎它们。”

“……”

“……”

“孙樟。”

“嗯？”

“以后，我们都要越来越忙了啊。”

“是啊，忙点好，不容易乱想。”

“……我们，会成功的吧？”

“总会有成功的那天的。”

“那要是到了那天，我们都老了，没办法享受生活了，怎么办？”

“享受生活？为什么没办法享受生活了？在我看来啊，能有个自己的小菜园子，种点菜，能和朋友在一起，就已经很享受生活了。”

“是嘛，那以后我去你菜园子里给你干活呗。”

“真的假的？”

“假的，其实我是去偷菜的！”

“何芳英！”

“嘿嘿。”

第260章

后来,就像何芳英话里说的那样，她和孙樟都越来越忙了。

从本来的每天晚上一起吃晚饭，到现在两个人都忙得好久才回家一次,一个月基本见不上几面。

“我回来了。”

“……”

“又没回家啊……”

回到家,空荡荡黑漆漆的家里，点亮灯,何芳英坐在门口的凳子上,看着对面墙上那张她用相机拍的合照出神。

两个洋溢着青春笑容的少女,搂在一起，比着拍照标准姿势“耶”,背景是还是帐篷的组织营地,后面还有许多人正在忙碌。

“……”取下手套,何芳英看着自己的双手。

何芳英有能力,也愿意多接任务,所以到了后来，她几乎每天都是拖着一双浮肿的手和一双浮肿的脚回家的,在血里泡了太久,它们已经和以前大相径庭。

抬起头,再看向那面镜子,何芳英看见自己的脸上，因为长时间佩戴面具，已经没有了自然的笑容,只有一片麻木冰冷。

“……呼，真累啊。”何芳英摘下面具和头盔，甩了甩头发，她换下鞋子，缓缓伸了个懒腰。

回来的路上路过面包店,她和在里面工作的同事聊了聊，顺便买了几个面包充饥，现在也不饿了。

何芳英于是径直走进厕所，镜子里，女人剑眉星目，一头短发被汗濡湿，湿淋淋地搭在额头上。

“哎，”她用手抓了抓头发，“要是小时候的我看见我现在这样子，不得把我骂个半死啊，那时候的我可是立志要留长头发的。”

是啊，长头发，小时候的何芳英因为不怎么长头发，所以当别的小朋友都可以扎辫子的时候她还在处于会被人误认为男孩子的阶段。

因此，小时候的何芳英暗暗决定以后一定要留一头漂亮的长头发，别满漂亮的小夹子，扎成小辫子。

可是现在，因为行动不方便，一头好不容易长长了一点的头发被她亲手一点点剪掉了。

“你可别怪我啊，这也不是我想的。”何芳英指着镜子里的自己说道。

然后又停了停，她用手捏着自己的脸摆成各种各样的表情，但都很僵硬。

直到脸颊被捏红，之前不小心弄伤的伤疤发出不满的抗议，她才怔了怔，放下手。

奇怪，现在的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样？

小时候，何芳英的同学里，也有一个喜欢自说自话的小朋友，那时候，同学们都说她是怪人，脑子不好。

可是何芳英不信，她找了个机会，偷偷溜到那个小朋友旁边，戳戳她，问她，“你是怪人吗”。

那个小朋友顿时哭了起来，她抽泣着说我不是怪人，妈妈说了，我不是怪人，我不是怪人。

没过多久，老师就来把她带走了，临走前，她还嘱咐何芳英，小朋友都有自己的性格，让她不要歧视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