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

小皇帝撒娇似的又唤了一声，好像多舍不得他似的。

他站在门槛前，目送沈还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等连衣角都看不到了，才转身回去。

进门的一瞬间，他面上笑意尽收。

他站在案前，盯着那一摞批改好的奏折怔怔出神。

过了不知多久，身后响起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他没动，等身后人先开口。

云景恭恭敬敬跪下，叩首道：“奴才来向陛下辞行。”

小皇帝这才转身，目光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弯下腰扶了他一把。

此时的他一改之前的憨态，眼神中竟隐隐透出了几分不符合年纪的威严。

“你可想好了，此一去，再无回头路。”

云景亦目光坚定，“是。”

小皇帝深吸一口气，拍了拍他的手臂，压低声音道：“沈还此人，心机深沉，手段狠辣，你务必小心行事，朕不指望你能杀了他，只要能取得他的信任，抓到他的把柄就好。”

云景不解，“摄政王行事悖逆，以下犯上，陛下为何要留他？”

小皇帝轻轻地笑了起来，“你爱憎分明是好事，但在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城里生存，爱与恨，都是最不值一提的东西。”

他目光幽深坚定，转身面向塞得满满的书架说：“朕无母族助力，亦无兄弟可托。

而那些老臣和世家，势力盘根错节，如参天大树不可撼动，又岂会甘心辅佐朕这样一个羽翼未丰的傀儡？

有沈还在，尚能制衡他们一二，若他不在，朕也只有任人拿捏的份。”

“所以，何不坐山观虎斗，以待来日？”

一瞬间如醍醐灌顶，云景拱手道：“陛下深谋远虑，是奴才愚昧了。”

小皇帝摇摇头，回首看着他，“不必妄自菲薄，你的忠心，是旁人所不能及的，所以朕才放心把你放到沈还身边，你莫要让朕失望。”

“陛下放心，奴才定不辱命！”

小皇帝露出一点笑意，“去罢。”

云景最后行了一次大礼，没再回头，决绝离去。

小皇帝看着他逆光远去的背影，喃喃道：“但愿这次朕没看错人。”

……

沈还回府后先换了身衣裳。

朱恒在边上伺候着，面上带了几分犹豫之色。

沈还瞥他一眼，“有话就说。”

朱恒立刻拱手道：“主子恕罪，属下确实有一事不明。”

“嗯？”

“您为何要把那个小太监带回来？”朱恒估计是憋了一路了，这会儿跟竹筒倒豆子似的，问题一个接一个。

“您不觉得他出现的太巧了么？地方巧，时间也巧，怎么就正正好地摔在您轿子前了呢？很难不让人生疑啊，属下不信主子没想到这一点。”

“而且，那小太监长得未免也太出挑了些？属下跟随您多年，从未见过如此美人，倒像是知道您好颜色，特意为您准备的。”

沈还抚了抚衣袖，轻声笑道：“正因如此，我才要把他带在身边，时时盯着。”

“啊？”朱恒硬朗的脸上闪过几分为难，“如此，会不会太冒险了？”

沈还反问：“我做的哪一件事不冒险？”

朱恒：“……”

想了半天，还真没有。

沈还看他憋得够呛，放声笑了起来，拍拍他的肩膀说：“放心，我有数。”

“一会儿你让如烟如梦把云景安排在西厢房，安顿好后，让他来找我。”

沈还说完就要往外走，走到门口又顿住脚，“对了，虽然他是宫里出来的，但既然来了王府，日后就是我的人，你们不可对他呼来喝去，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能指使他。”

朱恒欲言又止，嘀咕道：“这哪是要了个太监，分明是迎回个祖宗。”

沈还笑而不语，扬长而去。

……

云景拿了个小包袱，被一顶小轿抬到了王府门前。

他下轿的时候那群小太监还打趣他：“云景，你真是好福气，攀上了摄政王的高枝，身份地位可大不相同喽！”

“是啊，日后我们见了你，怕是都得尊称一声云公公呢，到时候，你可别装不认识我们啊。”

“就是……”

云景只是轻轻笑笑，没应承什么。

那几人见他如此，自讨没趣也不再多言，抬着轿子走了。

云景这才背着包袱，转身望向王府大门。

朱门高墙，华美庄严。

几名带刀侍卫守在门口，警惕的打量着来往的人。

许是提前得了谁的授意，见云景下轿，立刻有人迎了上来，客客气气问：“可是云小公公？”

云景点点头。

那人立刻笑道：“朱大人已知会过我们，云小公公来了就立刻放您进去，您随我来——”

他转身一摆手，侍卫立刻打开大门。

云景道：“有劳。”

他跟着引路人上了台阶，刚走没几步，影壁后便匆匆绕来一人，他定睛一看，正是朱恒。

云景冲他拱了拱手，冷淡疏离道：“朱大人。”

朱恒再次见到云景，依然被他的美晃了眼，暗叹这张脸真的太勾人了。

哪怕他不好这口也忍不住多看两眼。

何况他家王爷？

放这样一个尤物在身边朝夕相对，真的没问题么？

朱恒很怀疑。

不过即便他心里有再多想法，云景入府也是板上钉钉的事。

他只得绷着脸，回礼道：“主子已派人将你住的地方收拾妥当，你跟我来吧。”

云景便跟他入了府。

他本以为沈还会把他安排在下人房，没想到他跟着朱恒走了半天，竟走到了主院里的西厢房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