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莫要拿我玩笑了。”

说完他喝了口水压压惊，怕沈还又拿话臊他，忙转移话题问：

“今日王爷怎么起的这般早？”

他润了润嗓子，柔软的唇泛着水光。

沈还垂在身侧的手捻了下，想抬起又放下，背到身后去，“我伤已大好，该去上朝了。”

他剑眉星目，神采奕奕，笑起来的时候看着格外动人，只可惜笑意浮于表面，反而让人心底生寒。

他转了转大拇指上的玉扳指，漫不经心道：“我再不去，有些人真当我死了呢。”

云景这才注意到沈还穿着紫色朝服。

这般姿态，倒有几分他们初见时的模样。

那时他一心想留在沈还身边，为陛下刺探情报。

如今也不过才过了几月，他的心境便地覆天翻。

沉默须臾，他握紧杯子，轻声劝道：“王爷在朝堂上还是稍稍控制一下脾气。”

沈还挑眉，“嗯？”

云景诚恳地看着他，“与小人计较，气坏了自己岂不是让他们如愿？”

沈还直白道：“你是想劝我做人留一线？”

云景抿了抿唇，还是诚实地说：“是，我不想王爷再受伤。”

这话听着格外受用。

沈还笑叹道：“好，听你的，那群老头骂我就算了，但参与了刺杀的，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看着云景乖巧的模样，沈还终究没忍住，伸手捻起他耳畔的碎发替他别到后面。

随即他便克制地想收回手，不料被云景一把握住，贴在他自己的脸上，又抬眼深深地望着他。

清亮的目光似藏了万千情意，绵绵不绝地缠住了他。

明明羞得耳朵都红了，却还强装镇定说：

“王爷早些回来。”

那一瞬间沈还忽然就理解了昏君为什么不想早朝。

如斯美人在侧，谁舍得走？

沈还手指微动，正欲开口——

朱恒适时在外催促，“王爷，再不走真来不及了。”

云景便放开了他，莞尔一笑。

沈还：“……”

早不出声晚不出声，偏偏这个时候提醒，显得他长嘴了是吧？！

111：【啧啧啧，欲求不满，恼羞成怒喽～】

云景无辜地看着一动不动的沈还，“王爷？”

沈还深吸一口气，隐忍道：“知道了。”

他还是不放心，临走前叮嘱云景道：“要是想出门，让小厮陪着，想要什么就和他们说，别自己动手，药虽然苦，但喝了总能好得快些……”

“王爷——”云景打断他，无奈地说，“我真不是小孩子了。”

沈还这才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出门的时候看见朱恒，没忍住瞪了他一眼。

朱恒一头雾水：“？？？”

好端端的瞪他做什么？

……

比起王府里的温馨宁静，金銮殿上暗流涌动，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小皇帝坐在至高龙椅上，沈还就坐在他下首。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不单单是指他的权力，更是指他这藐视群臣的地位。

太监在边上唱喝：“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话落，立刻有人站了出来，持笏作揖道：“请陛下明察，臣要参太傅沈还草菅人命，罔顾法纪，纵容爪牙当街行凶，致使百姓惶惶不安，人人自危，实乃罪大恶极！”

“臣附议！”

“臣也要参沈还。”一花白胡子的老头站出来瞪着沈还说，“行事莽撞专横，是视法纪为无物，更是不把陛下、不把皇权放在眼里！求陛下明察秋毫，严惩沈还，以安民心！”

“臣附议！”

“臣附议！”

这群人跟绑在一条绳上似的，拔一个带一个，没一会儿就聚成了一堆。

沈还单手支颐，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

111：【你也算是达成千夫所指成就了，有何感想？】

沈还满不在乎道：【你不觉得很好玩么？】

111：【好玩？】

【你看看他们这副嘴脸，跟闻着肉味的狗似的巴巴咬上来，生怕少分一块。不好玩么？】

111跟着沈还的视角俯视他们。

别说，还真挺像的。

小皇帝轻咳一声，转头看向沈还，“昨夜的事，朕已知晓，但朕不听一面之词，太傅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殿内霎时一静，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那一袭紫袍上。

沈还施施然起身，拱了拱手，姿态看着还算谦恭，结果一转头看向百官，就狂态毕露，“令是本王下的，人也是本王让杀的。”

“你——”

“陛下，你看他张狂成什么样子？当着你和群臣的面就如此嚣张，背地里还不知道都做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他既当朝认罪，诸位还等什么？来人——把他拿下！”

小皇帝冕旒后的脸霎时一冷。

他还在这儿坐着呢，他们就敢越俎代庖！

沈还没把皇权放在眼里，他们也未见得多恭敬，不过是扯个冠冕堂皇的借口攻击沈还罢了。

“陛下还没开口，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一个刑部尚书说话了？”

安王冷冷开口，瞥了那人一眼。

一名武将也站了出来，怒目圆睁，“我看谁敢动？”

礼部尚书见状咳了两声，慢悠悠道：“诸位稍安勿躁，如今来龙去脉还未明了，不可妄下定论，何不等太傅说完？再者，这是朝堂，陛下还在呢，你们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以刑部尚书为首的大臣们交换了个眼神，默契地闭上嘴。

刑部尚书跪下来道：“臣一时失言，望陛下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