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景透过窗纸能看到模糊的身影，知道沈还还没走，他有些犹豫地伸出手，指尖还没碰到窗框，外面的人先道：“看来是睡了。”

他霎时松了口气，缓缓放下手。

“那我这些话你就当没听到吧，睡醒就忘了。”

沈还站在窗边，含笑道：“其实方才我很高兴，特别，特别高兴。”

“你一向守礼，能做出这种堪称出格的事，是因为情难自已。”

“我很欣慰这个情是我。”

云景心如鹿撞，双颊一片滚烫，他忍不住用手拍了拍。

“我也知道你还没准备好，所以书房里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过，但你不能躲着我，不然——”

不然什么？

外面忽然没了声音。

云景好奇地倾身侧耳。

沈还醇厚的声音随风溜进来，温柔威胁道：“不然被我抓到，我必变本加厉地讨回来。”

云景呼吸一窒，脸更热了。

“好了，睡吧。”

说完窗外的身影就消失了。

云景收回视线，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怅然。

他躺回榻上，不着边际地想，沈还这样的人“变本加厉”起来会是什么模样？

上次他明明很温柔。

可能只是吓唬他吧。

云景自我安慰。

不过沈还确实说到做到，晚上用膳的时候只字未提白日的事，对他的态度一如既往。

云景心下稍安，知道这件事就算是揭过去了。

那层脆弱的窗户纸还没到彻底捅破的时候，就让他们先揣着明白装糊涂吧。

……

因为沈还的雷霆手段，朝堂上那些各怀鬼胎的人难得安分了一段时间。

沈还也懒得搭理他们，把重心都放在了培养小皇帝上。

托了他一顿乱杀的福，朝堂上空出了不少位置。

小皇帝趁机安插自己的人，官职低也无妨，只要种下的种子够多，就总有能长成参天大树的，不能参天，小树连成片也不容小觑。

不过在沈还面前他还是装出一副无害模样。

沈还教他什么他就学什么，骑射和书法都有精进。

问起策论，小皇帝偶尔也会说一两句自己的真实想法，得到沈还赞许后还颇有成就感。

两人也算相安无事。

一忙起来，时间就过得飞快。

这日沈还陪着小皇帝批完奏折正准备离开，小皇帝忽然叫住他问：“太傅的生辰是不是近了？”

沈还回眸笑了笑，“劳陛下记挂，正是本月十二。”

“那岂不就是后天？”小皇帝一拍脑门，懊恼道，“也没人提醒朕。”

“无妨，我不喜大操大办，自己府内摆两桌热闹一下就算完。”

言下之意就是我不想别人瞎掺和，你别整幺蛾子。

小皇帝听懂了，无奈笑笑，“罢了，那朕就特许你两天假，不必来上朝，好好在家过生辰吧。”

这个倒是正合他的心意。

沈还真心实意拱手道：“谢陛下。”

等他走后，小皇帝唤来安福，又赏下一堆金银珠宝，让他送去王府。

……

沈还回府后前脚刚换好衣服，后脚安福就带人来了。

正好云景在，沈还就带他一起。

安福一见他来立刻笑脸相迎，一通拍马屁，还连带着夸了云景几句。

云景哂笑。

果然是惯会捧高踩低的东西，之前对他呼来喝去随意打骂，如今竟能厚着脸皮笑吟吟地夸他，仿佛之前那些龃龉完全不存在一样。

不得不说这也是种本事。

其他人正有条不紊地往里搬东西。

云景不想看安福的恶心嘴脸，随意一瞥，就看到一个端着托盘的小太监脚下一滑，差点从台阶上摔下来。

他赶紧上前扶了一把。

小太监忙不迭道谢，那声音云景听着格外耳熟，心不由得一沉。

电光火石间，小太监借着扶托盘的动作往他手里塞了包东西。

果然是他。

云景眯了下眼，立刻把东西推进了袖袋，若无其事地松手，“下次小心些。”

安福正和沈还说话，听到这边的动静扭头一看，怒道：“没用的东西，端个东西都端不好，上面的宝贝要是摔了，你仔细你的皮！”

沈还瞥了那小太监一眼，摆摆手，“行了，东西放进前堂就行，一会儿自有人收拾。”

“是。”

小太监从云景身侧快步走过。

这点小插曲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

是夜，云景服侍沈还睡下后一个人回了西厢房。

他点亮桌上的灯，关紧门窗，这才从袖中取出那一个小小的纸包。

他小心翼翼打开，放在鼻子下用手扇了扇，又抓起一小撮捻了捻。

无论味道、颜色还是手感，都和上次那药一模一样。

霎时间如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冷得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或许是这段时间他过得太安逸快乐，上天都看不过去了，这才让人来提醒他一下。

提醒他别忘了自己的身份，别太得意忘形。

他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地把药粉倒进夜壶里，用水化开，再把纸烧掉。

看着跳跃的火光，他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

深恩难负，深情难舍，他不想背叛陛下，也不想害沈还。

他必须找个机会和陛下见一面，试探一下他的口风。

他不信这世间没有两全法。

第308章 摄政王他色令智昏39

九月十二这日一早就淅淅沥沥地下了场小雨。

如梦和如烟站在廊下抬头远眺。

“这大好的日子，怎的天公就不作美呢？”如梦有些郁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