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间正坐着喝茶的萧端闻言呛了一下，差点喷出来。

“咳咳咳——”

他扭过头来，哭笑不得，“下次不要直呼我大名。”

沈还隔着纱帘看着他，“那叫表字么？”

“表字也不行。”

萧端沉吟片刻道：“你十六，当唤我一声叔。”

沈还：“……”

差十岁，确实可以叫叔了。

但他是不可能叫的。

他掀开帘子，施施然走了出去。

萧端听到动静，抬眸一看，只觉一团明亮的火跃入了他眼底。

大红织金妆花的长袍随着走动流光溢彩，上面绣着的花纹细密生动，更显贵气逼人。

连素白的脸也被衣裳映得多了几分血色。

墨发披散，中和了他轮廓的锐意，打眼一看简直雌雄难辨。

萧端不错眼珠地盯着他，半晌无言。

他想过沈还会很适合红色，却没想到这么惊艳。

【恭喜宿主，任务目标好感度加5，目前总好感度：10，再接再厉哦~】

沈还把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轻声道：“哥。”

萧端倏然回神，眉梢微扬诧异地问：“你叫我什么？”

“哥。”

沈还坚定地重复了一遍。

萧端上下打量他一眼，含蓄道：“你知道我今年多大么？”

沈还佯装不知地眨眨眼。

萧端被看的心一软，竖起两根手指说：“二十有六。”

他起身，带了几分逗弄意味走到沈还面前，用那两根手指点了下他的额头，“还叫哥么？”

不料沈还一把抓住他的手，缓慢而坚定道：“哥。”

不等萧端开口，他直接一个反问把他噎住，“皇室兄弟间年龄差出一辈的大有人在，不还是叫哥么？”

萧端失笑，“这岂能混为一谈？”

“反正我不叫叔。”沈还放开他的手，低头嘀咕，“你看起来也没比我大多少，我叫不出口。”

没想到他如此坚持，萧端欲言又止。

沈还默默把长出一截的袖子往上挽了挽，露出伶仃苍白的手腕。

萧端视线一凝，无奈叹息，“罢了，依你。”

和一个小孩子计较什么呢？

收拾妥当，两人坐着说了下这一路的情况，外面的打斗声渐弱，慢慢归于平静。

本来就是被强行吵醒，冷不丁回到温暖的马车上，沈还坐一会儿又困了，上下眼皮一个劲打架。

萧端见状便把自己的床榻让给他，让他好好睡一觉。

沈还也没和他客气，脱了外袍直接钻进被窝。

怕被窝里凉，萧端还在他脚底和身边放了两个汤婆子，等被褥热了，再换一边放。

榻上铺着厚厚软软的貂绒毯子，热得快又保暖，沈还只穿着里衣甚至都觉得有点热。

萧端还在炭笼里添了两块新炭，暖香被这么一催，萦绕在鼻尖，沈还更睁不开眼了。

“困就睡吧，别强撑着。”萧端在床边坐下，顺手替他掖了掖被角。

沈还哼了哼，含糊道：“你手真好看。”

“什么？”萧端听到了，但有点不确定，忍不住又问一遍。

结果沈还长睫一垂，彻底闭上眼睡了过去。

他沉默片刻，没再追问，举起手左看右看，不解自语：“哪里好看？”

粗糙又伤痕累累，掌纹纷乱如麻，怎么看都和“好看”不沾边。

他自嘲一笑，门口忽然“笃笃”响了两声。

他的亲卫盛澜隔门道：“王爷，我们在刺客身上找到一物，请您过目——”

萧端闻言便要起身，结果刚站起来，左臂就传来一阵拉扯感。

他疑惑垂眸，发现沈还不知何时抓住了他的衣袖。

“沈还？”

他试着唤了一声。

沈还呼吸规律绵长，睡得正沉，毫无反应。

于是他轻轻扯了下衣袖，没扯动，反倒让沈还蹙了蹙眉，抓的更紧。

“哥……”

这一声轻如鸿羽落在他心湖，激起圈圈细小的涟漪。

他静立片刻，干脆把外面的罩衣脱了，轻轻一抖披在被子上，顺便把帐幔放下，捞起坐榻上的狐裘披上，轻手轻脚推门而出。

等门一关，原本睡得“正熟”的某人拉过被子上的外衣闻了闻，闭着眼无声地勾起了唇。

……

这一觉沈还睡得极沉，意识再回笼的时候，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在热乎乎的被窝里用力伸了个懒腰，又软绵绵地瘫回去，不想动了。

马车里十分安静，但他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另一个人细微的呼吸声。

他睁开眼，被黯淡的光线吓了一跳。

他不会一觉睡到了天黑吧？

111：【那倒没有。】

沈还松了口气。

飞星慢悠悠补充：【还有一个小时才天黑呢。】

沈还：“……”

他自动无视这俩说相声的，悄悄翻身趴在枕头上，透过帐幔往外瞟。

就见一道朦胧的侧影坐在外间，倚着矮几，似乎在看什么东西。

外间有窗，比内室亮许多，那一道剪影融在光里，有种别样的美。

沈还目不转睛地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111：【收收你那一脸花痴样，别把人吓着了。】

沈还：【所以我偷偷看啊，哎，你不懂，老婆太美也很苦恼。】

111：【谢谢，我确实不懂，但0人问你。】

沈还：【不客气，我一人想说。】

111：【……】

外间的萧端慢悠悠地翻了一页书，嘴角忍不住上扬。

里面的人以为自己这样偷看很隐蔽，殊不知他眼神太热切，隔着帘子都遮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