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殿下不进去，在外面站着做什么？”

沧桑而威严的声音一出，对面三人立刻低下头装鹌鹑，老老实实道：“夫子。”

沈还从景玉棠身后出来，飞快地打量了对方一眼。

这位张夫子，秉性耿直，一心向学，不喜官场勾心斗角，所以早早请辞，回老家专心研究学问去了。

直到皇子们年纪渐长，皇帝想找人教导他们，在朝中扒拉一圈都不太满意。

朝廷势力盘根错节，派系林立，想找个完全中立又学富五车的——难。

他思来想去，还是厚着脸皮请张夫子出山。

请了三次，张夫子才应下，千里迢迢赶回来。

是以皇帝对他颇为敬重，皇子们自然也不敢在他面前太放肆。

除此之外，还有个原因就是张夫子长得实在是太凶了。

一对大眼睛瞪起来真跟铜铃似的，抿唇的时候唇角自然下垂，脸上的每一道皱纹都如刀刻一般，不怒自威。

眼见他看过来，沈还悄悄扯了沈涵一把，拱手行礼，“见过夫子。”

张夫子只瞥了他们一眼就收回视线，回礼问安，随后便开门见山地问：“二位殿下可识字？”

沈涵看沈还一眼，不知要不要说实话。

沈还坦然道：“只识得一些简单的字，可阅读浅显文章。”

张夫子蹙了下眉，没多言，径自从他们身边走过，“进来吧。”

众人这才跟着他进入书房。

书房很宽敞，一排六张书案，两两并在一起，皇子和伴读同坐。

张夫子的书案在最前面，和众人相对。

他坐下来，立刻有侍读上前替他研墨，他提笔在纸上边写边说：“自己找位置坐，坐下后无事不得更改。”

这话显然是对沈还和沈涵他们说的。

十皇子、十一皇子和十二皇子早早就坐下了。

他们的位置都比较靠后，前面一排一个人都没有。

沈还想也不想，对景玉棠道：“我们坐中间。”

景玉棠：“啊？那不是正对着夫子了？”

张夫子瞬间看了过来，“嗯？”

景玉棠麻溜一屁股坐下，坐的太用力，磕的生疼。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还不能伸手揉，只能咬牙强忍。

沈还忍俊不禁，在他身边落座，小声问：“你怕夫子？”

景玉棠用手臂挡着脸，没好气地看他一眼。

前世他当了那么多年学生，从小到大最怕的就是班主任，尤其是长得这么凶的班主任！

想想他就觉得心里苦。

上辈子好不容易熬到大学毕业，脱离苦海，结果一朝回到解放前，又要从头读起，还是文言文版。

景玉棠两眼一黑又一黑。

沈还借着书案遮掩，悄悄拍了下他的腿，“别怕，我们好好学便是，夫子不是不讲理的人。”

景玉棠一想也是，翻开桌上的书想着看看——

看不了一点。

竖排，繁体，从右向左，密密麻麻。

他又默默把书合上了，生无可恋地搓了把脸。

沈还看在眼里，嘴角就没下去过。

真可爱啊。

沈涵和刘泰坐在他们右手边靠窗的位置，两人还不熟，只笔直地坐着，一个发呆，一个盯着书看。

张夫子不动声色地把众人的反应看在眼里，搁下笔捋了捋胡子说：“把你们手边的《孟子》拿起来翻开，七殿下，你来读一遍《梁惠王》上篇。”

第738章 大腿抱错了怎么办11

沈还没说谎，按照原文设定，他们这个时候确实只认识一部分字。

本朝皇子十岁启蒙，开始上西书房识字读书，到二十岁分府封王为止。

而沈还八岁的时候就进了冷宫，彼时沈涵六岁，兄弟俩学都没上呢，还得多亏他们的生母兰妃，之前闲来无事她曾亲自教他们识字。

没让两人彻底变成文盲。

沈涵读的磕磕巴巴，句读问题很大，错字也不少，但好歹坚持下来了。

读完他脸通红，不好意思地看了夫子一眼。

后排那三个幸灾乐祸，脸上不屑嘲讽的神情如出一辙。

张夫子倒是没说什么，点点头让他坐下，又道：“九殿下，你读下。”

“是。”

沈还持卷起身，一手在前一手背后，身姿挺拔，声音干净。

遇见不会读的他直接跳过，是以几乎没卡顿，读的十分流畅。

根本没给十二皇子他们发挥的机会。

三人面面相觑，十二皇子撇撇嘴，小声道：“明明就会读，之前装什么？”

十皇子哼了声，“这叫欲扬先抑，好让夫子刮目相看，人不大，心眼子倒是多。”

十一皇子没出声，抓紧时间背昨日的文章，生怕一会儿夫子抽查到自己。

他们自以为动静很小，可书房就这么几个人，其他人都不说话，就他们嗡嗡嗡跟苍蝇似的，想不注意都难。

沈涵忍不住回头瞪了他们一眼。

张夫子忽然戒尺一敲，冷声道：“不要交头接耳，不要东张西望。”

沈涵憋屈地转回来，想说什么，张夫子平静地扫去一眼，他心一紧，闭嘴了。

景玉棠悄悄偷瞄沈还，发现沈还半点不受干扰，语速如常，松气之余又有些佩服。

才十五岁就如此沉得住气，不愧是未来男主。

他开开心心地转回头，就对上了张夫子死水无波的眼睛。

景玉棠：“……”

他立刻把牙收回去，老老实实低头看书。

张夫子几不可闻地哼了声。

沈还余光把景玉棠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强忍着笑意读完，这才抬头看向张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