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走到里侧的衣帽间，里面的色彩比家里的更为浓烈。

江沅的衣服和他的人一样，永远热烈，永远向上，永远斑斓。

再想到自己清一色的黑色，傅烬难得的陷入沉默。

难道...自己真的也要穿这么鲜艳的衣服？

这个念头仅仅闪过一秒，就被傅烬毫不留情地赶出脑海。

简直是恐怖故事。

再往里走，江沅还有个专门存放毛绒玩偶的小房间。

可以看到每一个娃娃都有定期打理，毛绒手感细腻舒服，有的还有特别的娃衣。

突然，傅烬的视线猛然一顿——

在满屋精致的限量玩偶中，一只棕绒小熊突兀地蜷在角落。

它褪色的红领结断裂过半，被粗糙的黑丝带胡乱捆住，勉强维系着系在颈间。

很突兀，但又那样的让人熟悉。

傅烬指尖抚过那条黑丝，眸中情绪翻涌。

喉间蓦地涌上铁锈味，有什么压抑不住的情感就要喷涌而出。

还好，这么多年过去，它还完好地保存下来。

这不是他一个人的黄粱一梦。

在江沅睡熟的这个下午，傅烬就这样一个人在玩具间，沉浸在过往的梦中。

梦很缥缈吗？

但人总能摸索着，踉跄着，穿过迷蒙的梦境，然后稳稳地走到现实，伸手接住自己的光。

江沅做梦了，梦里他还是五六岁的样子，和妈妈一起去一个姨姨家做客。

那阵子他频繁陪妈妈来这里，每次妈妈的心情都不是很好，听说姨姨生了很重的病。

啊，那肯定痛痛的。

自己小时候也常常生病，病了就要喝苦苦的药，每次他都忍不住哭。

姨姨肯定也很痛吧。

有一次他上去见到了躺在床上瘦弱的姨姨，姨姨好像怕吓到他，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轻声对他说：

“是沅宝吧？和哥哥玩的开心吗？”

消毒水气味钻进鼻腔，小江沅一点也不害怕，奶声奶气地回答：

“是沅宝，哥哥凶凶的。”

他踮脚把草莓糖放在枯瘦的掌心：“姨姨吃糖就不苦啦！”

姨姨似乎笑了一下，但很快又被疼痛牵扯，声音比刚刚更小了。

“哥哥只是看起来凶，他是个好孩子，沅宝愿意陪哥哥玩吗？”

江沅看到小小的自己走到姨姨跟前，“沅宝愿意的。”然后呼呼给姨姨吹气，“痛痛飞走，姨姨就不痛了！”

女人眼窝深陷却努力弯起眼角，“真的不痛了，沅宝好厉害。”

后来，沅宝就下去和哥哥一起玩了。

很奇怪，在梦里江沅始终看不清这个“哥哥”的样子，只隐约感觉到他不好惹，自己无论怎么跟他说话他都不搭理。

但因为答应了姨姨，乖巧的小江沅还是一个劲地凑上去。

哥哥不理自己，他就自己玩积木。

可是他的手笨笨的，明明知道要什么形状的积木，就是怎么也找不到。

泪珠在小江沅眼里打转，忽然阴影笼罩，一双手将拱顶积木放在自己的手心。

正是他在找的那个！

眼泪顿时被拦截，小江沅的眼眸湿漉漉的，视线顺着积木往上挪，原来是哥哥帮他找到了！

他开开心心地接过积木，姨姨说的果然是对的！

哥哥只是看起来凶，其实人可好可好啦。

在哥哥的帮助下，每次卡壳的时候他总能精准地找到需要的那块积木，一个小玩具很快就拼好了。

今天也是超棒的沅宝，和哥哥玩的任务圆满完成！

后来的日子里，他还和哥哥玩了好多游戏。

自认为和哥哥熟了以后，每次陪妈妈过去姨姨家，他都会带上自己最新的手工小礼物。

有时是画的路边的小狗，有时是自己用橡皮捏的小人，哥哥全都收下了。

虽然哥哥没说，但小江沅确信，他一定非常喜欢自己的礼物！

因为他偷偷看见啦，哥哥把他的小礼物全都放在一个漂亮的木盒子里好好保管，可珍稀了。

画面一转，他在另一个更大的房子里见到了哥哥。

那个时候的哥哥变得更凶了，以前在姨姨家的时候，哥哥虽然不说话，但他会陪自己玩。

但在大房子里的哥哥，身上好像有大冰块，靠近他就被冻得直哆嗦。

他再也没有见过姨姨，妈妈说姨姨去了一个没有痛痛的地方，所以我们见不到她了。

小江沅心里想，虽然他也常常痛痛，但他不想见不到妈妈，所以还是不要去好啦。

姨姨一定是痛得受不了了，所以才想去的。

没关系，等到以后我们一定还能在没有痛痛的地方见到姨姨的。

他记得这样跟哥哥说的时候，哥哥的眼角好像落了一滴泪。

但等他凑过去的时候，又什么都没有了，仿佛是自己的错觉。

哥哥又变成了冷冰冰的哥哥，真是可恶的哥哥！

后来怎么样了呢？

江沅有些记不清了，眼前朦朦胧胧的。

只看到一闪而过的一个小熊玩偶，还有一个巨大的好像能把他吞没的泳池。

他隐约感觉到自己又生病了，这次病了好久，整个人都好痛，他差点以为要见到姨姨了。

......

从梦境里苏醒，江沅还有些没缓过神来，冷汗浸透衣衫。

好像有些东西被他遗忘了，可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怎么回事，为什么会突然做这样的梦？

第13章 哥哥和哥哥

江沅顶着根桀骜的呆毛坐起，视线扫过空荡的床侧时，那根呆毛倏地耷拉下来：

“完蛋，把傅烬晾在一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