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江沅瞬间笑开了，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

“不客气！哥哥要是无聊，可以来找我玩呀。”

傅烬没说话，只是紧紧抱着小熊，眼神一直落在他身上。

江沅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正想再说点什么，却无意间瞥见宴会厅的另一头，几道目光正不怀好意地落在傅烬身上，带着审视和轻蔑。

他下意识地往傅烬身边靠了靠，小声说：“哥哥，那里有人在看你。”

傅烬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刚才还带着暖意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重新恢复了之前的沉默。

他把小熊抱得更紧了些，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西装的叔叔走过来，拍了拍傅烬的肩膀，示意他跟上。

傅烬抬头看了看江沅，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舍，却还是被叔叔拉着走向一群正在交谈的大人。

他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直到被人群挡住了视线。

江沅乖乖地站在原地等他，手里捏着妈妈给的水果糖，心里盘算着等下要分给哥哥一颗。

可左等右等，始终没看到傅烬回来，周围的人越来越多，他踮着脚尖也找不到那个熟悉的身影，逐渐感到无聊。

“哥哥在哪里？”

他小声喊了一句，没人回应，却突然看到了傅烬的身影。

妈妈在几米外的地方和认识的姨姨们聊天，他攥紧了手里的糖，决定自己去找人。

刚才他明明看到傅烬往花园的方向走了，那里应该能找到他。

江沅悄悄地拨开人群，他太小了，几乎没人注意到他。

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他沿着石板路往前走，路灯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却没看到傅烬的身影。

就在他快要哭出来的时候，忽然听到泳池那边传来争吵声。

“野孩子！还敢抱着这种破烂玩意儿！”

“就是，爸怎么会让这种人进家门...”

江沅心里一紧，连忙跑过去，只见泳池边站着几个比他们大些的男孩，正围着傅烬指指点点，脸上满是恶意。

而傅烬背对着他，怀里依旧紧紧抱着那个玩具小熊，肩膀微微发抖。

“把熊给我们！”

一个高个子男孩伸手就去抢，傅烬猛地后退一步，死死把小熊护在怀里。

“这是我的。”

他的声音冰冷至极，带着倔强。

“你的？你也配拥有东西？”

另一个男孩说着就推了傅烬一把，他踉跄着差点摔倒，却还是没松开怀里的小熊。

男孩们见状更起劲了，伸手去掰他的手指，还有人抬脚踹在他腿上。

傅烬疼得闷哼一声，却像护住珍宝似的蜷缩着身体，把小熊藏在怀里，任由他们推搡打骂。

江沅再也忍不住了，大喊着冲过去，“不许你们欺负我哥哥！”

他像只炸毛的小猫，扑过去想推开那些男孩，却被其中一个不耐烦地挥开手臂。

江沅没站稳，踉跄着往后退，正好撞在泳池边缘。

就在这时，不知是谁从背后猛地推了他一把，他惊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扑通”一声掉进了冰冷的泳池里。

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了他，水争先恐后地涌进他的口鼻，呛得他无法呼吸。

他拼命挣扎，手脚却像被灌了铅似的沉重，只能眼睁睁看着水面离自己越来越远。

耳边是模糊的惊呼声，还有自己越来越微弱的呼吸，恐惧像水草一样缠绕住他，让他动弹不得。

“妈...妈...”

他想喊，却只吐出一串气泡。

意识渐渐模糊，最后只剩下冰冷的水和窒息的痛苦，还有远处那个抱着小熊、满眼惊恐的身影。

“沅沅！沅沅！”

急促的呼唤声穿透梦境，江沅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身体还在因为刚才的窒息感而剧烈颤抖。

傅烬正焦急地抱着他，手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声音里满是担忧：

“没事了沅沅，醒了就好，只是噩梦。”

江沅紧紧抓住傅烬的手臂，指节泛白，眼睛里还带着未散的恐惧，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水...水里...我掉进水里了...”

傅烬的心像被揪了一下，连忙把他搂进怀里，用被子裹紧，轻声安抚：

“我知道，我知道，都过去了，现在没事了，我在这。”

他轻轻拍着江沅的后背，直到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却发现怀里的人已经无声地哭了起来，肩膀微微耸动。

第29章 当年

江沅靠在傅烬怀里，胸口还在因为梦里的窒息感隐隐作痛，眼泪无声地浸湿了傅烬的衬衫。

那种冰冷的绝望太真实，像是刚从深水里挣扎上岸，连呼吸都带着水的重量。

可比溺水更让他心痛的，是梦醒后清晰的认知。

他竟然把傅烬忘了这么多年。

那个在泳池边护着小熊挨打的沉默男孩，那个明明自己也身处困境却对他说“有我在”的哥哥，他竟然一点都不记得了。

这些年他健康地长大，上学、生活，从未有过模糊的片段提醒他，生命里曾有过这样一个人。

“对不起……”

江沅的声音哽咽着，带着浓重的鼻音，肩膀微微耸动。

“我怎么会忘了你呢…那么重要的事，我怎么能忘…”

指腹温柔地擦去他脸颊的泪水，动作耐心又轻柔。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安抚的力量：

“不怪你，你当时发了很严重的高烧，烧了三天三夜，医生都说能挺过来就是万幸了。忘了也正常，不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