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囚凰(10)
但转瞬,他眼中又燃起狼般的狠戾:“三十万大军已整装待发,草原的男儿岂能惧这纸上的盟约?”
“告诉将士们,先养精蓄锐明天整装待发,直取岭南八城的青崖城!必须让这片肥沃的土地归属草原,牛羊才能啃到最嫩的草!”
那巴图:“那和亲一事如何处理?若晋梁两国交好共同对抗我们,直取八城恐生变数!”
乌苏木眸底寒凉一片:“传我令,给可汗写一封密信,让他选一个咱们的公主送给戎狄首领呼衍烈穹,告诉呼衍烈穹,蒙古愿与他共享晋国这块肥肉!”
那巴图明了乌苏木的意思,晋国兵强马壮算是头狮子。
蒙古这匹狼想从狮子身上咬下一块肉来还是很难的,若是加上戎狄这只恶犬,那就不好说了!
帐外北风呼啸
“主上,满也速求见!”霍屠掀起帐篷一角禀报道。
他猛地将视线从地图上撕扯开:“让他进来。”
满也速匆匆踏入帐中,带着药的味道。
“回禀台吉,焉瑾尘的伤势很严重……他左手中箭伤及筋骨,日后恐握物无力,刀伤多处溃烂发炎,高热已烧了几日非常棘手,我已替他清疮上药可…。”
老医者蹙眉继续道,“若再困于羊圈那等污秽之地,便是天神也无力回天。”
他是个医者,眼里只有病患伤情,如实告知乌苏木俘虏伤情。
乌苏木的瞳孔骤然收缩,掌心不自觉攥紧毯边。
羊圈……那腌臢的角落,腥臭与呻吟混作一团。
焉瑾尘蜷缩如濒死的羔羊,每次探视时他溃烂伤口渗出的血,还有那烧得通红的脸颊,总在午夜啃噬他的心神。
可恨的是,那人身陷绝境却仍倔强如野马,不肯低眉乞怜半分。
他乌苏木向来掌控生死,却为何对这个人,心慈手软?
“知道了,你退下吧。”
“是”。满也速躬身退下。
帐内寂静半响,唯有乌苏木的呼吸渐促。
良久,他忽而起身,命把守帐外的霍屠进来。
“主子有何吩咐?”霍屠声如雷霆
“去,打造一个铁笼来,要足够大,让他能躺下,却逃不出去的那种。”
霍屠愣怔:“哈?主子是要在帐中养猛兽?……”
“执行便是!”乌苏木咆哮,仿佛要将胸腔里的矛盾撕碎。
他不能放任那人死在羊圈,像条无人收尸的野狗。
“哦,属下这就去命令铁匠加紧打制。”霍屠虽不解,但主子的命令就是天。
霍屠执行力很强,一日后,铁笼便被运入帐中,铁栏杆在火把下泛着冷光。
乌苏木非常满意,命人在笼内铺了羊毛褥子。
洗刷干净的焉瑾尘被抬入笼内时,高烧让他意识昏沉,唯有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颤抖的阴影。
乌苏木站在笼外,俯视着这个让他年少时就无法忘记的对手。
“焉瑾尘,你绝对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落在我的手里,还成为我的阶下囚,风光霁月的二皇子,如今却是笼中困兽。”
铁笼锁住了焉瑾尘蜷缩起来的身躯,却锁不住乌苏木心头的乱麻——他恨焉瑾尘的傲骨。
恨自己无法无视焉瑾尘的痛苦,更恨自己此刻竟会因那人在笼中微弱呼吸而悄然松一口气。
焉瑾尘昏昏沉沉的睡着,数九寒天下他被关在羊圈里面,靠着和羊群挤在一起才保住了一条命。
连日来的冰冷折磨,突然被帐中的温暖包裹,嗅入鼻中的不再是恶臭的羊粪和腥臊的尿味。
身上盖的是干燥散发干草清香的被褥,恍惚间母妃焦急的唤着他的乳名:“玉儿乖很快就好了啊,莫在生病了,别叫母妃担忧可好?”
焉瑾尘陷入梦境里,母妃一如往常慈爱的摸着他的头:“我的玉儿自然是这世间最好的儿郎呀!母妃只求你此生无病无灾,日后儿女双全夫妻琴瑟和鸣!”
“二殿下,婉儿去天兆寺为你求了道平安符,你此次带兵岭南需得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婉儿在皇城等你凯旋而归!”
女子声音清甜,眉眼含羞带怯,拿着一个绣荷花的小荷包。
“母妃…玉儿好疼啊母妃…”
“婉儿…婉儿…”
焉瑾尘剧烈的咳嗽起来,双眼紧闭,嘴里呢喃着含糊不清的话,眼泪从眼角滑落洇湿被面一块。
因为焉瑾尘总是牙关紧闭,服侍的士兵要撬开他的嘴喂药非常费劲。
手上也就没轻没重的,焉瑾尘干裂的唇都被碗沿磕破了几处,药还是喂不进去,焉瑾尘紧皱眉头摇动头部,药全洒了。
焉瑾尘在梦中昏迷不醒。
士兵们端着苦黑汤药束手无策,铁钳般的手指怎么也掰不开那苍白双唇。
乌苏木在铁笼外冷眼旁观,胸腔里无名火窜烧。
明明是任由他宰割的战利品,可那虚弱苍白的模样却像一根刺扎进心底。
“滚!”他猝然暴喝,踹开颤抖的士兵,亲自又倒了一碗药,端起药碗踏入铁笼。
他逼近蜷缩之人,焉瑾尘面容浸在阴影里,唯有昏迷中反复呢喃“婉儿”二字,相思多情。
“哼,这副鬼样子了还想女人,焉瑾尘,你可真是一颗多情种!”
乌苏木瞳孔骤缩,怒意与奇怪的躁烦混杂,他猛然卸掉焉瑾尘的下颌让他连呜咽也吐不出。
“焉瑾尘,不想死就给我张嘴喝药听见没有?!”
药汁灌入时大半泼洒在焉瑾尘颈间,他死死钳住那人手腕,指尖力道重得能碾碎骨头。
“你的命在我手里,连死都由不得你!”乌苏木低吼,药碗在掌心颤出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