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囚凰(163)
唇瓣相触的瞬间,焉瑾尘浑身一僵,却没像往常那样推开。
乌苏木的呼吸带着淡淡的酒气,混着檀香漫进来,舌尖轻轻舔过他的唇缝,像在询问,又像在恳求。
他的手轻轻托住焉瑾尘的后颈,指腹贴着细腻的皮肤,温度恰好熨帖。
吻渐渐深了,带着压抑的喟叹,牙齿偶尔轻咬下唇,留下酥麻的痒,却又立刻用舌尖温柔地抚平。
焉瑾尘的挣扎在他怀里慢慢化了,手肘抵着的胸膛温热而坚实,让人心头发慌,却又舍不得挣开。
直到呼吸交缠,乌苏木才稍稍退开,鼻尖蹭着他的鼻尖,声音低哑如呢喃:“玉儿,再弹次那曲子,好不好?”
焉瑾尘被他缠得没了办法,偏过脸避开他的目光,含糊应了声“弹就是了”,推开他的怀抱在琴前坐下。
指尖落在琴弦上的瞬间,他微怔了怔。
这琴音色温润通透,竟是难得的好琴,像极了他当年在晋国宫里常用的那架。
他深吸一口气,先轻轻拨弄了几下试音。
清越的琴音在暖融融的室内散开,像滴落在玉盘上的水珠。
他垂着眼,避开乌苏木灼热的目光,指尖终于按上熟悉的弦位。
这曲子是母妃当年为父皇所作,旋律里藏着初遇时的羞怯与缠绵,当年父皇总爱听母妃弹,一听便是一下午。
琴音流淌而出,起初是浅淡的温柔,像春日里拂过湖面的风,渐渐染上几分缱绻,尾音拖得绵长,藏着说不尽的情意。
乌苏木就坐在他身侧,膝盖几乎贴着他的腿。
他没再说话,只一瞬不瞬地看着焉瑾尘,目光里的痴迷浓得像化不开的墨,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抚琴的他。
那眼神太过专注,太过灼热,让焉瑾尘心头猛地一跳。
恍惚间,竟与记忆里父皇看母妃弹琴的模样重叠了。
他是晋国皇子,对方是蒙古太子,他们之间隔着的是战火与白骨,是无数亡魂的哀鸣。
他慌忙低下头,睫毛剧烈地颤抖着,指尖猛地一错,弹出个突兀的音。
琴声顿住,他喉结滚了滚,想停下,乌苏木托着腮看着他:“继续。”
过了一会儿,焉瑾尘沉浸在琴音里,沉浸在过往,一道低沉婉转的调子忽然淌了进来,与古琴的清越缠绕在一起。
焉瑾尘猛地偏头,惊愕地睁大了眼。
乌苏木不知何时取过墙角一架胡琴,正低着头拉动弓弦。
那马头琴的音色浑厚而缠绵,竟与他的古琴严丝合缝,将曲子里藏着的缱绻放大了十倍、百倍,像草原上的长调,带着滚烫的生命力,直直撞进人心坎里。
是这首曲子。
他竟学会了。
乌苏木抬眼看向他,嘴角噙着浅浅的笑,眼底映着他的模样。
胡琴的调子愈发缠绵,时而与古琴追逐嬉戏,时而温柔地托着琴音前行,像是在诉说一段深埋心底的念想。
焉瑾尘的指尖顿了顿,心跳如擂鼓。
他从没想过,这首属于晋国王宫的曲子,会被马头琴演绎得如此动人。
两种截然不同的乐器,两种跨越疆域的音色,在此刻完美地交融,像他与乌苏木之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纠缠
焉瑾尘的指尖顿了顿,看乌苏木垂眸拉琴的模样,红发垂落在肩头,侧脸在灯火下柔和了轮廓,竟生出种岁月静好的错觉。
窗外的荷花灯仍在摇曳,烛火映在他眼里,像盛着半湖星光。
两种乐器,两种疆域的声音,此刻却融成了同一个旋律,像他与他,明明隔着万水千山,却在此刻被这琴音缠成了结。
琴声渐歇时,室内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乌苏木放下胡琴,忽然握住他的手,将脸颊贴在他的手背上,声音轻得像叹息:“玉儿,我拉得好不好?”
红纱在窗外轻轻扬起,远处荷花灯的光透过纱帘漫进来,在他眼底跳跃成细碎的暖。
焉瑾尘望着他,忽然说不出拒绝的话。
或许今晚,不必想家国,不必想仇恨。
只想沉溺在这片刻的温柔里,让琴音与灯影,替他们记取此刻的心动。
第114章 红纱缠绵
乌苏木将他抱上二楼时,红纱如浪般翻涌,扫过焉瑾尘的脸颊,带着檀香的暖意。
可当他看清眼前景象,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住了——
四面墙上挂满了画像,从十六岁的青涩到二十岁的清俊,每一笔都精准勾勒出他不同时期的模样。
有春日里他在御花园折梅的侧影,梅枝斜斜映在玉白的袖口;
有夏夜他凭栏读书的模样,月光漫过书页,在他睫毛上投下浅影;
甚至有他随父皇狩猎时,骑在白马上扬鞭的飒爽。
而最惊人的是十面落地屏风,每一面都绣着双面绣,针脚密得看不见底。
从十六岁及冠时穿的玄色礼服,到十九岁生辰时画师为他画的白衣抚琴图。
一年两面,将他五年的光阴细细密密地绣了进去,连他眉峰的弧度、耳垂的痣都分毫不差。
大床正上方,那幅他自己画的自画像被鎏金框裱着,在银灯下发着温润的光。
“这……”焉瑾尘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指尖死死掐进掌心。
这些画,这些绣屏,像一把把钝刀,割开他刻意封存的过往。
那时他还是晋国王子,与眼前这人隔着万里河山。
乌苏木将他放在地上,凝视他,眼底的光比银灯更亮:“这些不是我画的。”
焉瑾尘当然知道不是他画的,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些画是谁画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