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囚凰(176)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添了几分漫不经心,“可乃蛮部这块硬骨头,向来中立,谁拉拢到了,谁就多了三分胜算。”
“你不娶,有的是人愿意娶。方才听侍卫说,娜仁托雅已经让人去乃蛮部说亲,想用五万头牛羊让呼日勒娶明安。”
乌苏木的指尖猛地收紧。
呼日勒若和乃蛮部联姻,娜仁托雅在朝中的势力便如虎添翼,他苦心经营的优势将荡然无存。
“父亲。”他忽然抬头,眼底的犹豫已荡然无存,“草原的安稳,比什么都重要。为了您的大业,为了部落不再流血,儿臣愿意娶明安为妻。”
腾格尔可汗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放声大笑:“好!不愧是我腾格尔的儿子!”
他将佛珠往案上一拍,“既如此,这事就定了。草长莺飞时的五月,我让人备好聘礼,你亲自去乃蛮部迎亲。”
乌苏木躬身领命,额头几乎触到地面的羊毛毡:“儿臣遵旨。”
“起来吧。”腾格尔可汗的目光在他脸上转了转,忽然叹了口气,“你和阿拉坦,都是我的骨肉。手心手背都是肉,我盼着你们谁都好。可这草原的汗位,终究只能有一个人坐。”
他端起银碗,饮尽碗中的马奶酒,语气意味深长,“你选了条最稳的路,好得很。”
乌苏木起身时,正撞见可汗眼底那抹难以捉摸的笑意。
他忽然明白,这场联姻,父亲早已看得通透——既稳住了乃蛮部,又敲打了自己,顺带还能看看娜仁托雅的反应,一箭三雕。
走出万安宫时,晚风卷着经幡的影子掠过地面。
乌苏木摸了摸腕间的发绳,绳上系着他和焉瑾尘的发丝,他听过中原的古话结发为夫妻。
他知道,从答应婚事的这一刻起,他和焉瑾尘在某些方面彻底缘尽了。
至于额尔敦的女儿,明安,不过是他登顶路上的一块垫脚石。
等他真正掌控了草原,今日的妥协,总会加倍讨回来。
第123章 焉朝阳、秦信成婚
月隐寺的晨钟刚漫过飞檐,禅院角落已堆起半叠红绸箱笼。
焉瑾尘坐在廊下石凳上,指尖剪刀在红纸上游走,裁出的喜字边缘却微微发颤。
“皇兄,这里该留个尖角才好看。”焉朝阳凑过来,纤指点在他剪出的弯钩处。
她指尖还带着绣盖头磨出的红痕,捏着红纸边角时格外小心。
焉瑾尘“嗯”了一声,调整剪刀角度,目光却有些散。
山风掀起他额前碎发,露出眼下淡淡的青影——昨夜又从噩梦里惊醒,掌心新添的月牙血印还泛着红。
朝阳看着他紧蹙的眉峰,心口像被细针扎着。
她的皇兄曾是晋国最耀眼的皇子,十七岁代父皇巡视民情,朝堂上驳斥权臣时眼神清亮如山河。
可如今,他穿着素色常服,在异乡古寺为她剪喜字,眉宇间的郁色挥之不去。
“皇兄,你看这张好不好?”朝阳递过自己剪的喜字,边角圆润,像她一贯软软的性子。
她声音刻意轻快,眼底却悄悄蒙上雾。
焉瑾尘接过,指尖拂过纸面:“好,比我的好。”
笑意没到眼底,转眼就被沉郁覆盖。
朝阳忽然不敢再看。
她知道皇兄在怕什么——再过几日,乌苏木回来,他又要回梧桐城,对着那个偏执狠戾的人虚与委蛇。
上次皇兄回来,衣袖下藏着的青紫腕痕,她偷偷看见了。
夜里抱着被子哭半宿,想不通为何骄傲的皇兄要受这般折辱。
“朝阳?”焉瑾尘见她发愣,轻轻碰了碰她手背。
朝阳慌忙摇头,把脸埋在红纸上:“没什么……就是觉得这喜字真红。”
红得像被她们刻意藏起来的血海深仇,连痕迹都不敢留下。
乌苏木用哥哥威胁她们,说给哥哥吃了什么毒药,只有他能解,她们只能忍气吞声苟活于世!
她就要嫁给秦信了,往后有他护着总能安稳。
还要在那泥沼里陷着。
她恨自己是女儿身,握不住剑走不出寺门,连为他分担半分痛苦都做不到。
“皇兄,”朝阳抬头,声音带着哽咽,“等我成亲了,你能不能来和我们住?再不要回去……”
焉瑾尘抬手揉了揉她发顶,像小时候那样:“会有那一天的。”
语气笃定,喉间却轻轻滚动,眼底闪过一丝茫然。
廊下风大了些,红纸屑飞起来,像燃尽的灰烬。
朝阳低下头,任由泪水打湿红纸,喜字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焉瑾尘看着妹妹颤抖的肩头,握紧剪刀,硌得掌心生疼。
只要朝阳能安稳出嫁,母妃能平安活着,这点疼算什么?
他拿起另一张红纸,剪刀落下时稳了些,只是剪出的喜字,终究缺了个角。
半山腰的木屋已贴上双喜。
木桌上,描金漆盒被山风掀起一角,大红嫁衣的金线在晨光里闪烁——那是焉瑾尘托阿古拉从梧桐城赶制的,缎面并蒂莲开得正盛。
“大哥,你瞧。”焉朝阳从禅房出来,捧着方红缎盖头,银线缠枝纹在掌心蜷成温柔的圈。
她眼底带着熬夜的红,指尖轻快抚过纹样,“昨夜总算绣完了,针脚乱了些,还像样吧?”
焉瑾尘接过盖头,指腹触到微凉缎面,喉间忽然发紧。
他想起父皇曾说,要命尚衣局赶制百匹云锦,给晋国最金贵的小公主做嫁妆。
那时朝阳缠着问,盖头该绣鸾凤还是牡丹,眼里映着对楚仁表哥的欢喜。
可如今,她只能在异乡古寺,就着佛前残烛绣完自己的盖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