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囚凰(190)
晚风吹过,卷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浸满了痛苦和恨意的眼睛。
巴图尔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紧了,疼得厉害。
他想起多年前在戈壁那乱地儿看见沈砚时的样子,那时他才十五岁,瘦得像根柴火,被人追杀狼狈逃窜撞到自己身上的样子,眼睛亮得像狼崽,充满了警惕和恨意。
是他把他带回来,教他骑马,教他射箭,教他怎么在这吃人的世道里活下去。
他以为自己能慢慢焐热这颗冰封的心,却没想到,那些仇恨早已刻进了骨血里。
“沈砚,”巴图尔的声音放软了些,带着一丝无奈,“我知道你苦。可你不能总活在仇恨里。焉瑾尘……他其实也没你想的那么快活。城破被俘,高高在上的皇子沦落至此!”
“那是他活该!”沈砚梗着脖子,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了下来,砸在月白的锦袍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谁让他长了张狐媚的脸,让主子对他起了那样的心思!”
“够了!”巴图尔低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痛惜,“你以为你这样折腾,你娘在天有灵会安息吗?她难道希望你一辈子被仇恨困住,最后落得个不得好死的下场?”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得沈砚浑身一震。
他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巴图尔,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是啊,娘要是还在,肯定不希望他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娘以前总说,阿砚要做个光明磊落的男子汉,要好好活着,活得比谁都好。
可他就是不甘心!凭什么!
巴图尔看着他握紧的拳头颤抖着,心里五味杂陈。
“那事,你自己掂量着办。”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主子的脾气,你比谁都清楚。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说完,他牵着“疾风踏雪”,转身往马厩走去。
马蹄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敲在沈砚的心上。
也许……也许巴图尔说得对?
可那恨意像是扎根在心底的毒藤,早已缠绕着他的五脏六腑,怎么可能说断就断?
沈砚慢慢站起身,捡起地上的纸扇,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他抬头望了望主院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恨,有嫉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迷茫。
“谁稀罕管你们的破事……”他低声嘟囔着,转身往自己的住处走去。
马厩那边,巴图尔给“疾风踏雪”添好了草料,正站在马厩门口望着沈砚离去的方向。
见他没有往府外走,而是回了自己的院子,才暗暗松了口气。
他知道,沈砚对焉瑾尘动了杀心!
只是,这根刺不除,终究是个隐患。
第133章 为什么不说
乌苏木抱着人一路进了主院,带起的风卷得门帘晃了晃,他头也不回地扬声吩咐在外候着的下人:“没我的话,谁也不许靠近这院子,饭菜就搁门外石台上,退下吧。”
话音落时,木门已“吱呀”一声合上,门栓落下的轻响在暮色里格外清晰。
屋内光线稍暗,他将怀里人轻轻放在铺着锦被的床上,指尖刚触到对方衣襟,就被轻轻攥住了手腕。
那力道不大,却带着股求饶的劲儿,像濒死的鱼尾扫过掌心,微弱,却挠得他心头发痒。
乌苏木抬眼,正撞进一双水汽氤氲的眼。
焉瑾尘的睫毛湿哒哒地颤着,像是沾了草叶上的露水,眼底蒙着层薄薄的红,看得他心头一紧——这副模样,比那副冰封雪冻的样子,更能勾动他骨子里的野劲。
他俯身,想替焉瑾尘褪去沾染了风尘的外衫,指尖刚触到衣襟,就被对方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别动。”乌苏木的声音沉了沉,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轻轻将他按回枕上,“衣衫湿了,穿着不舒服。”
焉瑾尘没再挣扎,只是睫毛依旧颤得厉害,像受惊的蝶。
乌苏木动作轻柔地解开他的盘扣,将那件略显宽大的外衫褪了下来,露出里面素色的中衣。
目光无意间扫过他的手腕,乌苏木的动作猛地一顿。
昏暗中,那截白皙的手腕上,赫然印着几道深浅不一的齿痕。
新的齿痕还泛着紫红,旧的则已结了浅褐色的痂,层层叠叠,像极了被反复啃噬的印记,刺得他眼睛生疼。
乌苏木的心脏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狠狠扎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瞬间蔓延开来。
他猛地攥住焉瑾尘的手腕,指腹轻轻摩挲着那些齿痕,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这是怎么回事?”
焉瑾尘被他攥得一痛,睫毛抖得更厉害了,眼神有些闪躲,含糊着没应声。
“看着我!”乌苏木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的怒火和难以言喻的心疼,“是不是我离开的这些日子,你病又发了?”
他想起焉瑾尘那古怪的旧疾,每逢心绪大乱或是受了刺激,便会浑身发冷、神志不清,甚至会无意识地伤害自己。
以前他在身边时,总能及时按住他,可这次……他离开梧桐城整整两个月。
这么多的咬痕十多个齿印。
焉瑾尘的嘴唇动了动,依旧没说话,只是眼尾的红意又深了几分。
“满也速给你配的药呢?”乌苏木追问,指腹的力道不自觉加重了些,“是不是吃完了?”
满也速是草原上最擅长调理内伤的医者,年前特意为焉瑾尘配了安神镇痛的药,嘱咐过需按时服用,断不可断。
焉瑾尘被他问得没办法,才低低地“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