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囚凰(205)
焉瑾尘靠在她怀里,听着她颤抖的心跳,抬手轻轻环住她的肩,动作温柔得不像方才那个执拗磕头的人。
他慢慢抬起手,掌心抵在楚贵妃的后颈,趁她沉浸在悲伤中毫无防备,猛地用力——
楚贵妃的身体一软,哭声戛然而止,缓缓倒在他怀里。
“母妃,对不起。”焉瑾尘抱着她瘫软的身体,声音轻得像叹息,眼眶却红得吓人。
另一边,秦信刚把几件换洗衣物塞进包袱,就被追过来的焉朝阳一把抢过,狠狠扔在地上。
衣裳散落一地,她扑进秦信怀里,哭得撕心裂肺:“我不走!我要皇兄!你把衣裳放回去!我们不走!”
秦信紧紧抱着她,任由她的眼泪落在自己颈间,一声不吭。
直到听见禅房里没了动静,他才猛地闭眼,抬手劈在焉朝阳的后颈。
怀里的人瞬间没了声息,软软地靠在他肩头。
秦信睁开眼,眼底一片猩红,他低头吻了吻焉朝阳的发顶,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对不起,朝阳……为了孩子,为了你们,我们必须走。”
他抱起晕过去的焉朝阳,转身时,正撞见焉瑾尘背着楚贵妃从禅房里出来。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没有愤怒,没有指责,只有沉甸甸的无奈与痛苦。
秦信看见焉瑾尘额角的血,看见他苍白却紧绷的脸,终是别开视线,哑声道:“走吧。”
焉瑾尘点了点头,从怀里摸出张折叠得整齐的羊皮纸,塞进秦信手里:“往东走,按地图上的路线走,避开官道,走山林捷径。”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错辨的急切,“路上务必小心,别信任何人。”
秦信捏紧那张薄薄的纸,指尖能摸到上面凹凸的纹路,那是焉瑾尘早就画好的逃亡路线。
“还有,”焉瑾尘顿了顿,喉间像卡着碎玻璃,“到了西夏,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落脚。就算……就算安顿好了,也别给我回信,别打听我的消息。”
他抬眼看向秦信,眼底的红血丝像蛛网般蔓延:“我不想再重蹈覆辙,让乌苏木有任何机会抓到你们。记住,你们过得越好,越安全,我才……才越能安心。”
秦信看着他额角不断涌出的血,看着他强撑着的模样,终是用力点了点头,将那句“我会护着他们”咽进肚里——此刻任何承诺,都显得太轻。
焉瑾尘背着母亲的脚步很稳,仿佛背上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他此生无法割舍的牵挂。
血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滴在楚贵妃素色的衣襟上,像开了朵凄厉的花。
下山的石阶依旧湿滑,焉瑾尘却走得极快,秦信抱着焉朝阳跟在他身后,两人一路无话,只有脚步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伴着山风呜咽。
到了山脚下,乌苏木派来的马车已候在那里。
巴图尔见他们这副模样,刚要开口,就被乌苏木一个眼神制止了。
乌苏木站在车旁,目光落在焉瑾尘额角的伤口上,眉头猛地蹙起,心尖锐地疼起来,却终究什么都没说,只是侧身让开了路。
秦信先将焉朝阳抱上后面那辆马车,掖好被角,又转身来接楚贵妃。
焉瑾尘却没松手,亲自将母亲放进车厢,替她理了理散乱的鬓发,指尖在她脸颊上轻轻碰了碰,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路上……保重。”他对着秦信,声音低哑。
秦信看着他,郑重地点了点头:“你也是。”
说完,他转身跳上马车,扬声道:“驾!”
车轮轱辘转动,缓缓驶离。焉瑾尘站在原地,望着马车消失在路的尽头,直到再也看不见,才缓缓抬手,捂住了自己额角的伤口。
血还在流,可他仿佛感觉不到疼。只有心口那个巨大的空洞,在马车离开的瞬间,被呼啸的山风灌满,冷得他浑身发颤。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母亲和妹妹的安危,就全系在那张薄薄的地图和秦信的肩上了。
乌苏木走上前,拿出伤药想替他处理伤口。
焉瑾尘却偏头躲开了,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回去吧。”
他转身往另一辆马车走,背影单薄,却挺得笔直,仿佛刚才那个磕头流血、狠心将亲人打晕送走的人,不是他。
乌苏木看着他的背影,又望了望马车消失的方向,终是叹了口气,快步跟了上去。
山风卷起落叶,打着旋儿掠过空荡荡的山路,仿佛在为这场无声的离别,低低呜咽。
第145章 谋划什么
五月下旬的风已带了些燥热,乌苏木离开梧桐城的那天,天是晴的,连一丝云翳都无。
焉瑾尘站在城楼上,望着那队渐行渐远的人马没入天际,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城砖缝隙里的青苔,直到感觉到疼意才收回手。
乌苏木一走,他的心空空的无处安放,亲人也走了,好像整个世界就他一个人似的!
他原以为日子会像这天气般平静下去,却没料到第二日凌晨便起了变故。
先是天际滚过几声闷雷,不多时豆大的雨珠便砸了下来,转瞬就连成雨幕,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整座梧桐城都罩在其中。
焉瑾尘坐在窗前,听着外头瓢泼大雨砸得窗棂咚咚作响,心也跟着往下沉。
秦信带着母妃朝阳同行,那车驾本就不快,遇上这样的雨势,不知要在哪个驿站耽搁。
泥泞的路会不会伤了车轮?
母妃的旧疾会不会被潮气引出来?
他攥紧了拳,神色郁郁!
更让他心烦的是乌苏木。
那人走得干脆,仿佛梧桐城的半月停留不过是场无关紧要的插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