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囚凰(217)
一股滚烫的怒火猛地冲上头顶,烧得他眼前发黑,几乎要控制不住地冲出去质问。
他缓缓松开手,看着掌心那几道深深的红痕,眼底翻涌的惊怒、震惊、不甘,渐渐沉淀下来,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阴翳。
他勾起唇角,无声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冰冷的算计和彻骨的寒意。
原来如此……
乌苏木,是她最爱的男人唯一的后代,是她复仇的希望,所以她才对乌苏木如此严苛又如此护惜,一心想让他日后当上可汗,夺走腾格尔的江山,为熬登报仇!
而满也速,想必是受过熬登的再造之恩,所以才会对月烈夫人如此忠心,对乌苏木如此维护,默默守护着这惊天的秘密,守护着故人的血脉。
而他岱钦呢?不过是月烈夫人嫁给仇人的证明,是她为了保护乌苏木而不得不生下的、可有可无的存在。
她对他的纵容,不是爱,而是不在乎!
是觉得他成不了气候,掀不起风浪,所以懒得管!
正是这份纵容,让他总活在乌苏木的光环下,让他变得越来越阴暗,越来越懂得伪装自己的实力。
他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事事都不如大哥乌苏木,哪怕他偷偷练了一身不输任何人的武艺,哪怕他的计谋更胜一筹,却始终无法超越。
一股浓烈的恨意猛地攫住了他,恨月烈夫人的偏心与欺骗,恨乌苏木那高高在上的姿态。
他岱钦,凭什么要屈居人下?
他悄无声息地从屏风后退出来,像来时一样,从那扇小窗里灵巧地溜了出去。
夜风吹打在他脸上,可他却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夺权。
第154章 痛苦吧焉瑾尘
暮色漫过梧桐城的飞檐时,金红的霞光正一点点浸透水榭的朱漆栏杆。
焉瑾尘将胡琴往臂弯里拢了拢,琴身温润的弧度贴着小臂。
赤电今日已遛过,那匹通人性的骏马此刻该在马厩里嚼着新割的苜蓿。
沈砚的慧娘新学的《相思引》也顺了几遍,胡琴的调子里总算有了几分江南的柔婉。
荷花池的晚风该带着荷叶香了,混着岸边晚开的木槿气息,是他从前在晋国东宫常闻的味道。
脚步不自觉地往那边去,却在穿过后花园的月洞门时,被暗处飘来的细碎话语拽住了脚步。
“你说城主是不是太可怜了?”一个婢女的声音压得低,尾音却故意扬着,像抛进静水的石子。
“谁说不是呢,才跟台吉在一块儿几日啊,台吉回了哈拉和林就娶了正妃,听说还是乃蛮部的小公主,金枝玉叶的,娇贵着呢。”
“可……咱们城主不算正妃吗?台吉当初迎亲时,那阵仗可比娶亲还风光。”
“傻话!”另一个声音嗤笑出声,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男子怎么当正妃?又不能生养,撑死了算个侧妃——哦不,该叫男侧妃才对,说出去都嫌丢人。”
“可我瞧着台吉先前多宠城主啊,那眼神,蜜似的……”
“宠又当什么用?台吉是要继承大统的,总得有子嗣。依我看呐,城主不过是台吉在梧桐城闷了,寻来解闷的玩意儿罢了。”
最后一个字像淬了冰的针,直直扎进焉瑾尘心口。
他握着胡琴的手指猛地收紧,琴杆上雕刻的缠枝莲纹硌得掌心生疼,指节泛白。
面上却依旧平静,只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寒意,快得像错觉。
娶了正妃?乃蛮部的小公主?
他想起乌苏木离开那天
那人勒马回头时,玄色披风扫过马腹,眼里似乎有千言万语,却终究只扯了扯嘴角,说了句“等我回来”。
原来不是不舍,是急着回去娶亲么?
“深情”、“爱重”、“此生唯一”……这些日子反复在他耳边咀嚼的词,此刻听来像极了戏台上演的笑话。
他是晋国二皇子焉瑾尘,是曾经挥斥方遒的天之骄子,却在人家眼里,连个正经名分都算不上,不过是个“男侧妃”,一个“解闷的玩意儿”。
国仇家恨被他刻意压在心底,像压着块烧红的烙铁,以为能靠着那点虚幻的温情喘口气,到头来,却连这点温情都是假的。
胡琴“咚”地一声掉在地上,最粗的那根弦断了,发出刺耳的颤音,像谁在耳边凄厉地笑。
他却没弯腰去捡,只静静地站着,仿佛那声音与自己无关。
暗处的婢女像是吓了一跳,瞬间没了声息,连呼吸都屏住了。
焉瑾尘立在原地,周身的气息一点点冷下去。
夏日的晚风带着荷花香吹来,拂过他月白的衣袂,却吹不散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
他该在意吗?
他告诉自己,不必。
他是焉瑾尘,是流着晋国皇室高贵血脉的人,不是谁的玩物,更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心口那处的确疼,像被钝刀反复切割,却被他死死摁在最深处,连一丝颤抖都不肯显露。
他转身往回走,脚步平稳,背影被夕阳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上,孤直得像柄收了鞘的剑。
他没看见,花园假山后,沈砚正站在那里,望着他挺直的背影,嘴角那抹冰冷的笑淡了些,眼底却多了几分嘲讽。
方才那两个婢女,正是他特意安排的。
他原以为会看到一场失态的闹剧,会看到这个总端着架子的前皇子崩溃痛哭,却没想到这人竟能如此沉得住气。
荣德帝欠沈家的血债,父债子偿,天经地义。
不是能让乌苏木另眼相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