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囚凰(219)
曾经笑称他是“小凤凰”,说满城的凤凰花都是他们的念想,一直等到他来看这花开满街。
“念想?”焉瑾尘红着眼笑出声,猛地挥剑砍向树干,恶狠狠地骂,“我让你念想!让你个狗杂碎装深情!欺我、辱我、作贱我,乌苏木你算什么东西,敢这么对我!”
剑光闪过,树枝应声而断,花瓣簌簌落下,像一场猩红的雨,落在他的发间、肩头。
他不解气,又抡起剑狠狠劈砍,嘴里骂骂咧咧:“狗杂种!蛮夷畜牲!混账东西!说什么爱我?你也配?你也配!给我去死!”
剑刃劈在粗糙的树皮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震得他虎口发麻。
他却像感觉不到累,一下接一下地砍,怒火顺着手臂倾泻在剑端。
这棵碗口粗的凤凰树,被他这么连劈带砍,竟“咔嚓”一声断了主枝,歪歪斜斜地倒在地上,满树繁花压在尘土里,艳得刺眼。
可他心头的火气仍未平息,提着剑沿着街道往前走,见路边开得正艳的凤凰花树便挥剑乱砍。
乌苏木素来爱这些树,还下过明令,谁敢毁坏一棵,就杖责三十。
此刻城中百姓躲在门后窗缝,战战兢兢地看着城主疯魔般将好好的树一棵棵毁掉,连大气都不敢喘。
“完了…我的妈呀!完了呀!主子回来看见这些怎么办?老天爷呦…”
阿古拉跟在后面,急得焦头烂额。
这些凤凰树都是主子的宝贝,平日里呵护备至,如今开得正艳,却被砍得七零八落。
主子回来要是看到这景象,怕是要气疯了。
可他也不敢拦气头上的焉瑾尘,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一连砍倒十棵树,直到焉瑾尘砍得乏了,手臂都在颤抖,才收剑停手。
恰好前方就是街角的酒肆,焉瑾尘径直走了进去,将剑随意靠在桌边,拍了拍桌子,声音平静:“拿酒。关外最烈的那种。”
老板见是城主,手背上还沾着些泥土和血迹,吓得忙不迭应着,刚要叫一声“哈敦”,就被他一个眼神制止:“拿酒来。”
酒坛子被搬上桌,焉瑾尘倒了一杯,慢慢饮下。
烈酒烧得喉咙发疼,他却面不改色,一杯接一杯地喝,动作从容,仿佛饮下的不是酒,而是寻常茶水。
酒肆里安安静静,只有酒杯碰撞的轻响,和他偶尔发出的、压抑的咳嗽声。
阿古拉远远站着,看着他平静饮酒的模样,比见他失态更觉心惊。
主子临走前反复叮嘱要照看好城主的身子,说他肺不好,不能喝酒。
可看这情形,城主心里的那根弦,怕是已经断了。
焉瑾尘喝到第三坛时,终于放下了酒杯,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住,望着天边那轮残月,低声念了一句:“‘阶下非囚客,心头无旧人。恩仇皆可算,此酒敬前尘。’”
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在与过去做一个彻底的了断。
他走出酒肆,脚步有些轻飘飘的,显然是醉了,却不让上前想扶的阿古拉碰自己,只踉跄着往前走,背影在月色下孤直如松。
亲人已离,仇敌的温情是假的,往后,新仇旧恨该清算了!
乌苏木,你给我等着。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我焉瑾尘,饶不了你。
这个念头在心底生根,带着彻骨的寒意,让他混沌的脑子异常清醒。
他一步步走回城主府,身后是满地狼藉的凤凰花瓣,和那座还在冒烟的小楼废墟,像一个盛大而悲凉的告别仪式。
第156章 千里迢迢赶回来
阿古拉回府后立刻命暗卫彻查消息来源。
暗卫们回话,他们始终远远跟着焉瑾尘,并未见异常,只说:“城主去荷花池拉胡琴时,在小径上多站了片刻”。
“定是那时候有人走漏了风声!”阿古拉眼神一厉,心底率先浮出一个人影,沉声问,“沈砚在哪?”
“回统领,沈副将在醉花楼,”暗卫答,“我们一直盯着,他和慧娘待在一处,楼里曲儿没断过,人也没出来过。”
阿古拉眉头拧得更紧。
又会是谁敢违逆主子命令,把这事捅给城主?
他思来想去,始终没头绪,只能先压下疑虑,转身往焉瑾尘的院落去。
他守在门外,直到屋内烛火熄灭,仍不敢有丝毫松懈,特意吩咐人仔细听着里面的动静,绝不能让城主有轻生的念头。
回了自己屋,窗外飞进一只鸟,是他养的海冬青扑腾着翅膀落下,爪间还绑着一卷信纸。
是主子的信!
阿古拉连忙展开,见信上写着乌苏木已解决手头事务,明后日便能返回,顿时松了口气,“太好了……主子回来亲自解释,城主总能消气了吧。”
次日天刚亮,阿古拉就捧着信匆匆去找焉瑾尘,脸上带着难掩的急切:“城主!您看,主子来信了!他说这几日就回,娶亲是权宜之计,到时候他一定跟您说清楚——您可得信他啊!”
焉瑾尘面无表情地接过信,指尖划过信纸,目光在字里行间扫过,始终没什么情绪,也没开口。
阿古拉急得想再劝,却见他把信往桌上一放,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初升的日头,背影冷得像块冰。
阿古拉不知道,焉瑾尘心里正静静想着:回来就好,我们的账,很快就能一次性算清楚了。
沈砚今日又带着慧娘来学琴,刚到院门口,就被阿古拉拦了下来。
“沈副将,”阿古拉面色严厉,语气不容置喙,“城主身体不适,今日怕是没法授课,还请带慧娘姑娘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