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囚凰(222)
可此刻听着那流水般的琴声,看着眼前人垂眸时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的淡淡阴影,心头竟莫名一乱,手指下意识地错了一个音。
“嗡——”一声突兀的杂音划破了和谐的旋律。
慧娘猛地回神,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慌忙低下头:“对、对不起,城主,我……”
第158章 他倒是清闲自在
她以为会迎来一声冷斥。
毕竟这位梧桐城城主,性子是出了名的冷淡疏离,平日里对谁都是一副不近人情的模样,连多看人一眼都吝啬。
可等了片刻,预想中的斥责并未落下,反而听到头顶传来一声平静温和的声音:“无妨,这里的指法稍难,我再教你一次。”
慧娘惊讶地抬头,正撞见焉瑾尘抬眸看她,眼神里没有半分不耐,反而带着一丝浅浅的包容。
他重新调整了姿势,指尖落在琴弦上,放慢了速度,一边演示一边讲解:“这里要注意手腕放松,指尖用力……”
站在不远处的阿古拉看得直皱眉。他是乌苏木的心腹,被派来贴身跟着焉瑾尘,一来是保护,二来也是替自家主子盯着。
实在是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慧娘,来历不明,偏偏还是沈砚引荐来的,不得不防。
乌苏木临走前交代过,绝不能让焉瑾尘单独和可疑人等接触,可眼下看这情形,自家城主对这慧娘,似乎也太过温和了些。
阿古拉正暗自嘀咕,就见坐在凉亭里喂鱼的沈砚忽然笑了笑。
沈砚手里捏着一把鱼食,正一粒一粒地往池里丢,目光却时不时飘向焉瑾尘。
此刻见焉瑾尘耐心教琴的模样,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暗芒,随即抬手将手里剩下的鱼食一股脑全丢进了池里。
锦鲤们蜂拥而上,搅得水面一片波光。
就在这时,焉瑾尘忽然停了手,对站在一旁的阿古拉吩咐道:“阿古拉,去我房里把乌苏木上次送的那罐雨前龙井取来,让人沏壶茶来。”
阿古拉一愣,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凉亭里的沈砚,面露难色。
他走了,这里就只剩焉瑾尘、慧娘和沈砚了,沈砚那家伙心思深沉,谁知道会搞什么鬼?
沈砚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从凉亭里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笑着朝他摆摆手:“去吧去吧,阿古拉侍卫长,这里有我呢。城主是何等人物,难道还能被人拐跑不成?你尽管放心,我替你盯着。”
阿古拉皱着眉犹豫了片刻。
慧娘是沈砚的人,沈砚亲自在这儿看着,按理说确实出不了什么乱子。
而且焉瑾尘的吩咐,他也不好违抗。
想了想,他觉得自己快去快回便是,于是点了点头:“那我去去就回。”
说罢,转身快步离开了荷花池。
阿古拉的身影刚消失在回廊尽头,沈砚便对焉瑾尘拱了拱手,脸上带着惯常的虚假恭敬笑容:“城主见谅,属下突然有些内急,去去就回。”
焉瑾尘头也没抬,指尖在琴弦上轻轻拨弄着,发出一串清泠的音,“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沈砚费尽心机把慧娘送到他身边,绝不会只是让他教琴这么简单。
无非是想挑拨他和乌苏木的关系,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倒要看看,沈砚到底想玩什么把戏。
沈砚走后,荷花池畔只剩下焉瑾尘和慧娘两人。
慧娘深吸一口气,重新集中精神练琴,可方才被焉瑾尘那一眼看得心头乱跳,手指竟有些不听使唤,刚弹错了几个音。
她懊恼地咬了咬唇,正想道歉,却见焉瑾尘站起身,缓步走到她身边,弯腰在她身旁的空位坐下。
他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墨香,混杂着荷花的清芬,随着动作拂过慧娘的鼻尖,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别急,”焉瑾尘的声音放得更柔了,“我手把手教你。”
说罢,他温热的手指轻轻覆上慧娘的手背,引导着她的手指在琴弦上移动。
他的指尖带着常年握笔抚琴的薄茧,触感却意外地温和。
慧娘只觉得手背上传来一阵滚烫的温度,顺着手臂一路蔓延到心口,脸颊烫得几乎要滴出血来,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这里,要这样转腕。”焉瑾尘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低哑。
慧娘晕乎乎的,只觉得他离得太近,近得能看清他脖颈处细腻的肌肤,闻得到他发丝间的清香,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指法,手指完全不听使唤,又一次弹错了。
她慌忙想抽回手,却被焉瑾尘轻轻按住。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她慌乱的目光,眼底竟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那笑容极淡,却像春风拂过冰封的湖面,瞬间融化了他平日里所有的冷硬。
眼角微微弯起,像两轮新月,唇边漾开的弧度柔和得不可思议。
“别怕,”他的语气轻柔得像羽毛拂过心尖,“慢慢来。”
慧娘彻底看呆了。
她从未见过如此让人心神荡漾的笑,更没想过城主笑起来竟会是这般天人般的模样。
仿佛天地间的光华都汇聚在他眼底,让人心跳骤停,连池边的荷花都似要为这抹笑容失了颜色。
她哪里知道,焉瑾尘这笑容里,藏着算计。
他就是要让乌苏木看到,让乌苏木以为自己对别的女人动了心,让乌苏木把这“暧昧”的场景看在眼里。
那他便顺势而为、顺水推舟,让这场戏,闹得再大些。
另一边,城主府垂花门内。
乌苏木一路疾风似的往主院里冲,黑袍的衣摆在身后猎猎作响,周身的寒气几乎要将周遭的空气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