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囚凰(227)
他扬声喊,声音撞在水面上,连个回音都没有。
水面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荷叶的沙沙声,衬得这寂静越发瘆人。
沈砚这才后知后觉地不对劲。
巴图尔的急火,阿古拉的失态,还有这池水上空盘旋的、说不出的压抑……
他看着那片深绿的池水,忽然想起慧娘说的“乌台吉眼睛红得吓人”,想起焉瑾尘平日里看似顺从,眼底却从未熄灭的冷光。
“他……刚才还在亭里……”沈砚的声音有些发虚,他下意识地往池边挪了两步,“我就去了趟茅房,前后不过一炷香……”
水面上断断续续冒起的水泡像催命符,一个个炸开在阿古拉和巴图尔眼前。
两人站在池边,脚边就是冰凉的池水,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片涟漪,脸色比池底的淤泥还要难看。
他们是草原上的汉子,马背上能射雕,水里却跟秤砣没两样。
“水泡……这么密……”阿古拉声音发颤,手死死攥着衣襟,“主子他……主子肯定在水里!”
巴图尔瞳孔骤缩,猛地转头看向沈砚,眼里的恐慌瞬间烧起熊熊怒火。
他一把揪过沈砚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对方的骨头,将人狠狠往前一推:“沈砚!你会水!赶紧给老子救人!”
沈砚被推得踉跄几步,差点栽进池里。
他刚被打肿的脸还在疼,听着巴图尔这话,心里先咯噔一下。
“我……”他想分辩自己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被巴图尔恶狠狠的眼神钉在原地。
“戴罪立功!现在就下去给我把人捞上来!”巴图尔的声音带着破音,指尖几乎要嵌进沈砚的肉里,“要是主子少了一根头发……”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眼底翻涌着沈砚从未见过的疯狂,“我就亲手杀了你,给主子谢罪!”
最后那句话像冰锥扎进沈砚心里。
他知道巴图尔从不说谎,可这人眼里的焦灼比杀意更让他难受。
那是怕他真的闯下滔天大祸,怕他小命不保的急。
沈砚鼻子一酸,刚才被打的委屈、此刻的惊慌全搅在一起,堵得他说不出话。
他哪知道两个大男人吵个架能闹到水里去?
乌苏木那性子,最多是把焉瑾尘捆起来揍一顿,怎么会……
水面又冒起一串水泡,这次更急更密,像是有什么在底下拼命挣扎。
“别废话了!”沈砚猛地甩掉巴图尔的手,也顾不上脱衣,甚至没看清池水深浅,转身就往水里扑。
水花溅了巴图尔和阿古拉一身。
沈砚像条鱼扎进水里。
他眯着眼在水里摸索,荷叶很多,水草缠得人发慌,能见度低得可怕。
“乌苏木你可别有事儿啊!”他在心里默念着,手脚并用往水泡密集的地方游。
刚才巴图尔那句“亲手杀了你”还在耳边响,可此刻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得把人捞上来,必须捞上来。
巴图尔站在岸边,看着沈砚消失在水面下的身影,手指深深掐进掌心。
他刚才话说得狠,心却悬到了嗓子眼。
“沈砚那小子,水性好,肯定能行……”阿古拉在旁边喃喃自语,更像是在安慰自己。
巴图尔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水面。
他刚才是气疯了,气沈砚不知轻重招惹是非,更气自己无能,只能把唯一的希望推给那个总惹他操心的人。
水里,沈砚憋着气往下潜。
忽然,脚好像踢到了什么东西,硬邦邦的,像是人的腿。
他心里一紧,赶紧游过去,伸手一摸——是布料!
他摸到了两个人,紧紧缠在一起,沉得像块石头。
沈砚摸到两人的瞬间,心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憋住最后一口气,伸手去掰两人交缠的手臂——可那力道紧得吓人,像是刻进了骨头里的死结,任凭他怎么使劲都纹丝不动。
“该死!”他在心里暗骂一声,只能改用蛮力,一手揽住一个人的腰,拼尽全力往水面游。
他咬紧牙关,胸腔里的空气早已耗尽,全凭一股狠劲往上冲。
“哗啦——”
三人猛地冲出水面,沈砚贪婪地大口喘气,水珠顺着发梢砸在水面上。
他刚想喊人,就听见岸边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主子呀!这可怎么好啊!”
阿古拉脸都白了,扒着池边直跺脚。
“哭个屁!”巴图尔反手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劲,“快去找满也速!让那老头带最好的药来!要是来晚了,我拆了他的老骨头!”
阿古拉被打得一个激灵,也顾不上嚎了,转身就往回廊外狂奔,脚步声震得石板路咚咚响。
沈砚已经拖着两人往岸边挪,巴图尔赶紧跳下水,池水没到膝盖,伸手接过乌苏木的胳膊,两人合力将人往岸上拖。
“咳咳…咳…”
沈砚瘫坐在地,咳得撕心裂肺,抬头一看,心又沉了半截。
两人依旧紧紧缠在一起,乌苏木的手脚被焉瑾尘用一种诡异的姿势锁着,那是江湖格斗里最狠的“锁龙扣”,越挣扎缠得越紧。
两人嘴唇都紫得发黑,脸色苍白,胸口一点起伏都没有。
“还愣着干什么?”沈砚推了巴图尔一把,“掰啊!”
巴图尔这才回过神,伸手去掰焉瑾尘的手指。
可那指尖像铁钳似的嵌在乌苏木的皮肉里。
“锁龙扣!”沈砚看清了那姿势,倒吸一口凉气,“他是铁了心要跟乌苏木同归于尽!”
“妈了个巴子的!这叫什么事儿啊!主子想他,千里迢迢迫不及待回来,就得了这个结果!”巴图尔的手顿住了,眼里涌上复杂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