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囚凰(229)
他的嘴角缓缓扬起,弯成一个极浅却极真的弧度,眉眼像被春水浸过,温温柔柔的。
他开口唤道,声音清清脆脆,像玉珠落进银盘。
乌苏木浑身一震,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
这声心甘情愿的“艾勒”,他等了多久?
从草原到中原,从试探到强留,他用尽了手段,只换来对方冷漠的眼神、淬毒的话语,从未有过这样一声,带着暖意,带着亲昵。
不等他回神,焉瑾尘已经提着剑朝他奔来,青衫扫过满地凤凰花,带起一阵香风。
他在乌苏木面前站定,额角沁着薄汗,鼻尖微微泛红,仰起脸看他时,眼里像落了星星。
“发什么呆?”焉瑾尘伸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指尖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烫得乌苏木心口发颤,“都看了多少年了,还看不够?我有那么好看?”
乌苏木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堵住,只能用力点头。
好看,怎么会不好看?
哪怕是在梦里,哪怕知道这或许是临死后的幻觉,他也想把这张脸刻进骨子里。
焉瑾尘被他这傻样子逗笑了,抬手用剑鞘轻轻敲了敲他的胳膊:“木头似的。你看我练了这许久,一身汗,还不给我擦擦?”
乌苏木这才如梦初醒,慌忙抬起袖子,小心翼翼地往他额角探。
指尖触到他温热的皮肤时,他甚至不敢用力,只是轻轻蹭了蹭。
焉瑾尘没有躲,就那样仰着脸任他动作,眼底的情意浓得像化不开的蜜,看得乌苏木心头发酸,眼眶莫名发热。
“好了。”焉瑾尘握住他的手腕,轻轻往下拉,然后踮起脚尖,在他唇角飞快地亲了一下。
柔软的触感稍纵即逝,却像火星点燃了乌苏木全身的血液。
他僵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饭做好了吗?”焉瑾尘松开他的手,摸了摸肚子,语气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我饿了。”
“饭?”乌苏木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茫然。
他是草原的太子,从小到大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何曾进过厨房?
焉瑾尘挑眉,故意把剑抱在怀里,哼了一声:“怎么?忘了?今天该你做饭了。别想耍赖让我动手,门儿都没有。”
乌苏木看着他故作生气的样子,心里又急又软。
他怕他真的不高兴,忙道:“没忘,没忘!别生气,我这就去做。你想吃什么?”
“阳春面就好。”焉瑾尘笑得眉眼弯弯,“你也就只会做这个了。”
第164章 梦2
乌苏木愣住了。
他会做阳春面吗?
什么时候学的?这里是哪里?
为什么焉瑾尘会对他笑,会唤他“艾勒”,会和他说这些家常话?
他明明记得,他们在荷花池底纠缠,焉瑾尘的眼神里只有同归于尽的决绝;
他明明记得,自己对他的是占有,是强迫,是数不清的伤害……
难道,这真的是阎王爷可怜他,在他死前给的一场补偿?
“发什么愣?走了,回家做饭。”焉瑾尘拉起他的手,十指相扣。
他的手很暖,掌心带着薄茧,握得很紧。
乌苏木低头看着交握的双手,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酸又胀,又甜又疼。
他跟着他往前走,凤凰花落在他们身上。
“你今天怎么怪怪的?”焉瑾尘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他,眉头微蹙,“怎么板着脸?”
乌苏木这才发现,眼泪不知何时已经滑落,砸在手背上,冰凉一片。
“是不想做饭,不高兴了?”焉瑾尘伸手,用指腹轻轻擦去他的泪痕,语气带着点玩笑的认真,“还是觉得自己是高高在上的可汗,屈尊做饭委屈了?你说爱我,难道是骗我的?”
“不是!”乌苏木急忙抓住他的手,声音哽咽,“不是骗你的!我爱你,焉瑾尘,我爱你啊!”
他怕他不信,怕这梦突然醒了,用力将他往怀里带,紧紧抱住。
怀里的人温温热热的,带着琼花的香,不像假的。
焉瑾尘没有挣扎,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声音软软的:“我知道。我也爱你啊,艾勒。”
“我也爱你,乌苏木。”
这句话像一道暖流,瞬间涌遍乌苏木全身。
他把脸埋在焉瑾尘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的气息,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别醒,就这样,让他永远活在这个梦里吧。
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屋里的乌苏木眉头紧蹙,眼角却缓缓滑下一滴泪,落在枕头上,很快晕开一小片湿痕。
满也速刚给他俩喂了药,见他这模样,忍不住叹了口气,摇着头退了出去。
这爱恨纠缠的梦,怕是比高热更难退啊。
………………
殿角的铜鹤香炉里,檀香燃得正稳,烟气却驱不散满殿的凝重。
焉瑾尘立于文官之列,月白锦袍衬得他面容清俊,腰间玉带系着晋国二皇子的身份,也系着此刻沉甸甸的沉默。
荣德帝将那份来自边境的军报拍在龙案上,沉声道:“蒙古铁骑已至燕峡关下,乌苏木放言——愿和亲,便收兵;若拒,三日后踏关屠城。”
殿内顿时哗然。焉瑾尘垂在袖中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
这个名字像淬了冰的针,扎得他心口发疼。
他比谁都清楚,那草原太子的野心从不是一座城池,而是他——晋国的二皇子,焉瑾尘。
边境烽火连绵,说到底,不过是因他而起的一场掠夺。
“陛下,蒙古蛮夷狼子野心,和亲恐难长久!”吏部尚书出列谏言,语气激昂,“二皇子金枝玉叶,岂能入蛮夷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