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囚凰(233)
“不必。”岱钦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是我大哥的人。”
奎蛇愣了一下,随即恍然:“乌苏木的人?他的人藏在曼陀市做什么?”
“谁知道呢。”岱钦轻描淡写地耸耸肩,眼底却闪过一丝精光,“或许是……为了软肋吧。”
他想起出发前收到的密报,乌苏木曾让人秘密护送三个晋国人进入戈壁边境,看样子是要穿过沙漠去西夏。
这定是焉瑾尘的亲眷!
“你们没打草惊蛇吧?”岱钦侧过头,目光锐利地扫向奎蛇。
“少主放心!”奎蛇连忙保证,“弟兄们只敢远远盯着,连客栈的门都没靠近过。那几个护卫看着就不好惹,我们没敢轻举妄动。”
“那就好。”岱钦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向骆驼,“好戏得慢慢看。先去曼陀市,等落脚了再说。”
他翻身上驼,黑袍在晨风中舒展。
远处的曼陀市已经透出朦胧的轮廓,像一头盘踞在沙漠边缘的怪兽,正张着嘴等待猎物上门。
奎蛇看着他的背影,摸了摸脸上的蝎子刺青,心里越发没底。
这位少主的心思,比沙漠里的流沙还要难测——他盯着乌苏木的人,到底想做什么?
但他不敢问。
他只知道,跟着这位心思深沉的少主,或许真能得到一片肥美的草场。
驼队缓缓启程,朝着曼陀市的方向移动。
岱钦坐在驼背上,望着越来越近的城池,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
大哥啊大哥,你把软肋藏得这么深,可终究还是被我找到了。
他倒要看看,当焉瑾尘知道自己的亲人落在他手里时,大哥又会怎么做?
而他的好大哥,又会为了这所谓的“软肋”,付出多少代价。
引乌苏木来曼陀市,这三个人绝对是最好的诱饵!
曼陀市的城门越来越清晰,城墙上悬挂的头颅在晨光中泛着诡异的色泽。
岱钦的笑容在阴影里越发深邃,像一只终于等到猎物步入陷阱的狐狸。
第167章 我护着你
屋里的药味浓得化不开,混着未散的水汽,像一层浸了苦水的绵布,死死裹着人的呼吸。
乌苏木睁开眼时,有些怔怔地,
榻边,焉瑾尘还昏着。
青年眉眼本是清俊的,此刻却因虚弱而泛着青白,唇瓣抿得死紧,连睡梦中都不安稳。
乌苏木望着他,目光像是淬了冰,又像是燃着烬,那双曾映过星辰大海的眸子里,如今只剩下一片狼藉的碎光。
他怎会不知焉瑾尘的恨。
国仇家恨,像一道无形的鸿沟,横亘在他们之间,深到能淹死人。
可他总以为,那些枕畔的温软,那些偶尔流露的松动,总能在鸿沟上搭起一座桥。
直到冰冷的水漫过口鼻,直到焉瑾尘将他往更深的黑暗里拽。
他才懂,那座桥,从来都是他的一厢情愿。
“你明知我不识水性……”乌苏木喉间溢出一声低哑的笑,笑声里全是碎玻璃似的碴子,“要与我同归于尽,焉瑾尘,你倒是真敢做。”
高热退去只剩头疼,可这点痛,哪里抵得过心口那道被生生撕开的口子。
满也速在角落收拾着药碗,枯瘦的手一抖,瓷碗磕在案上,发出一声轻响。
乌苏木的目光落在焉瑾尘交握在腹前的手上。
就是这双手,既能弹得出绕梁的琴音,也能下得了同归于尽的狠手。
他想起在水里的挣扎,想起焉瑾尘那双染了狠绝颜色的眼,里面没有丝毫犹豫,只有一种“终于等到这一天”的释然。
原来这世上最残忍的,从不是刀光剑影,而是枕边人将杀你视作毕生夙愿。
他给了对方最彻底的爱,对方却还了他最决绝的狠厉。
“阿古拉在哪?”他终于开口,声音里还带着水浸后的沙哑。
“在、在帐外守着。”老医者连忙回话,“老朽这就去叫他?”
乌苏木没应声,只目光扫过门外,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满也速刚要起身,又想起一事,迟疑着补充:“还有那沈砚……自昨夜就跪在门外,巴图尔一直陪着他跪着要向您请罪,膝盖都磨破了,老朽瞧着……”
“沈砚?这些事情与他有关?”乌苏木眉峰骤然绷紧,像是才想起这人。
他哪里知道,那个日日缠着焉瑾尘学琴的慧娘,竟是沈砚的手笔。
此刻他心头的火,烧的全是这些自作主张的手下——谁给他们的胆子,往焉瑾尘身边塞人?
又是谁嘴欠,把他要娶亲的事捅到了焉瑾尘耳朵里,才逼得那性子烈的男人,做出溺杀他的事来?
“让他跪着。”乌苏木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先把阿古拉叫来。我倒要问问他,是怎么替我‘看’人的。”
最后三个字咬得极重,满也速听得老脸一白,知道这门外跪着的、门内躺着的,今日怕是没一个能轻易过关了。
阿古拉站在门外,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阶下,沈砚仍直挺挺地跪着,旁边还跪着个巴图尔。
他深深看了那两人一眼,喉结滚动着,像是吞下了满肚子的苦涩,这才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主子。”刚迈过门槛,阿古拉便“咚”一声跪了下去,额头紧紧贴着冰凉的地面,连眼皮都不敢抬。
乌苏木的年纪比他小上许多,可此刻帐内弥漫的杀气,却让他这个历经风雨的老将浑身发寒,骨头缝里都透着毛骨悚然。
“那女人,在哪?”乌苏木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不高,却像一块冰锥砸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