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子玉说着就要掐诀唤剑，指节却突然痉挛着弹开。

他面不改色地拢住颤抖的右手，改口道："步行也好，正好带你认认路。"

林词安盯着师兄被阳光穿透的耳廓，那里薄得能看见细小的血管。

他鬼使神差地伸手，在褚子玉迈步时虚虚护在他腰后。

少年掌心悬浮着细碎雷光，随时准备接住可能倒下的人。

药堂外的梨花树下，褚子玉突然驻足。他抬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忽然轻笑："去年此时，我还在帮师尊酿梨花醉。"

花瓣被他无意识揉碎在掌心，汁液像血一样渗进指缝。

"师兄的手......"

"嗯？"褚子玉低头，这才发现自己的指甲不知何时掐破了掌心。

他随手甩了甩，血珠溅在雪白的花瓣上。

他漫不经心地用帕子裹住手，转身时衣摆扫过地面，留下几不可见的血点。

林词安的目光追随着那些暗红痕迹，直到被一声冷哼打断。

"这就是玄霄新收的弟子？"

药堂长老明玉——玄霄仙尊的小师弟，年逾四百，正倚在门框上打量着他们。

这位醉心丹药却疏于修为的长老，黑色的发丝间还沾着药渣，目光却锐利如刀。

"根骨是不错。"

明玉的视线在林词安身上停留片刻，眉头微蹙，随即转向褚子玉时骤然变色："但你这是——"

“还不进来，褚子玉。”

熟悉明玉性子的褚子玉，知道此时他是生气了。

银剪"咔"地挑开染血的衣料，露出横贯背部的爪伤。腐肉泛着诡谲的蓝紫色，随着呼吸微微蠕动。

明玉的剪尖刚碰到伤口边缘，林词安就看见师兄背肌瞬间绷紧，像张拉满的弓。

可褚子玉连睫毛都没颤一下，只是唇角抿得愈发苍白。

"妖毒入骨，你竟能撑到现在？"

"立刻卧床......"

明玉的手放在褚子玉的腕间，探查着，突然他神色一变，他的银剪"当啷"一声掉在玉盘里。

他颤抖着手指向那道泛着蓝紫的伤口："风雷双灵根本就相冲，你还敢耗尽灵力？！"

第573章 冰魄针

林词安猛地抬头，这才注意到师兄指尖缠绕的不仅是风灵，还有细若游丝的雷光。

"师叔..."

褚子玉刚要开口，突然偏头咳出一口鲜血，这次的血里竟夹杂着细碎的电光。

明玉一把扣住他脉门，脸色骤变："灵根对冲！"

他转头对药童厉喝，"取银针来！"

又狠狠瞪向褚子玉："你师尊云游前怎么交代的？每月十五必须服用'定风丹'！"

林词安看见师兄垂落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6872：「大佬你怎么不吃药？！明玉长老说的可都是真的！」

褚子玉："半真半假才最动人。我确实没按时服药，但你以为..."

他故意让一缕风灵在经脉里乱窜，顿时咳得更厉害了，"...我会真的让自己灵根暴走？"

"前日...正好是十五？"少年声音发抖。

明玉冷笑："可不是？这小子硬撑着去青山镇接你，把服药时辰耽误了整整两天！"

银针突然扎进褚子玉后颈，"现在知道为什么他总咳血了？"

针尾剧烈震颤起来，褚子玉绷紧的脊背终于弯下去。

他撑在案几上的手指突然被雷光缠绕，在檀木上灼出五道焦痕。

"按住他！"

明玉喝道。林词安扑上去时，闻到师兄发间淡淡的梨花混着血腥气。

他这才发现褚子玉的衣领全湿透了，像被暴雨淋过。

"风雷相生亦相克。"

明玉下针如飞，银针在指尖化作数道寒芒。

"寻常修士单是拥有双灵根就要日日忍受经脉灼烧之苦，偏你..."

他的声音突然哽住，心头涌起一阵酸涩——眼前这个倔强的孩子，是他看着从稚童长成如今风姿卓绝的模样，却从未喊过一声疼。

银针突然被震飞，叮叮当当散落一地。

明玉勃然大怒："还敢用灵力？！"可这怒意下掩藏的，是更深的心疼。

他比谁都清楚，褚子玉从小就是这样，宁可咬碎牙也不肯在外人面前示弱。

记得这孩子第一次引气入体时，经脉灼伤得几乎溃烂，却还强撑着说"师叔，我没事"。

褚子玉染血的唇角勾起笑，那笑容让明玉心头更痛。

"师叔...吓到师弟了..."

明玉握着银针的手微微发抖——都这种时候了，这孩子还在顾及旁人感受。

他想起二十年前那个雪夜，小小的褚子玉蜷缩在药堂角落，发着高热却还惦记着给受伤的灵鹤喂药。

明玉别过脸去。

他转向林词安，声音轻得如同叹息："不是...你的错..."

褚子玉气若游丝的声音传来，明玉的银针差点又拿不稳。

他想起玄霄师兄临行前的嘱托："子玉性子倔，你多照看些。"

可这孩子何曾给过别人照看的机会？每次受伤都躲起来自己处理，实在撑不住了才来药堂，还总挑没人的时辰。

明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下脸来。他知道，对褚子玉这样的孩子，心疼反而会让他更难堪。

可当他看到那孩子掌心被自己掐出的月牙形伤口时，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就像当年那个倔强的小童，疼极了就偷偷掐自己的手心，还以为没人发现。

林词安看着师兄掌心被自己掐出的月牙形伤口，突然想起铁匠父亲的话——"烫着了也别松手"。

“父亲，我也有了想要抓住…”

他死死攥住拳头，指甲深深陷入皮肉。

明玉冷哼一声，从药柜最深处取出一方寒玉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