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以为你又受伤了。”米南抬头朝她笑，便火速走去后面的仓库，在阴影里藏住自发烫的脸。

米南轻轻拍拍自己的脸。

她收拾起闲置的空纸箱，一个一个拆开踩扁。

洛明的进展就不是特别顺利了。米南那个格子布面小本子上的发货页，密密麻麻什么都有，有昨天的账单、计划，中间夹缝里才写的是发货内容。

什么“Kitty浴袍装”“史努比全家福”“手工小兔”……她认得这些字，可认不出那些娃娃里面哪个才是。

洛明拿着那个小本子，在娃娃面前走了几圈，最后还是走去喊米南：“小南、姐……我找不到货。”

米南的头迅速从货架后伸出来：“哎呀怪我！你肯定不知道！”

她从仓库走出来，翻起一个毛绒绒的包装袋，一边低声解释：“你不认识这些吧。这一柜子都是kitty猫，你看多了就知道哪个是哪个——衣服不一样呢。”

“哦……”洛明表情依旧认真，眉头皱着。

“嗯，店里有些乱——在这里。”米南笑了笑，拿起那个大大的史努比礼盒。

她站起身去拿本子看下一个单子的时候，洛明也伸手去拿——结果洛明的手掌，轻轻握住了米南的手背。

洛明下意识收了一下手，动作太快，力道还带得小本子都晃了一下。

米南一怔，下意识抬头看洛明。她看见洛明耳根泛着一点红，却假装在看桌上的发货单。

她只好拿起那个本子说：“那要不……你帮我封箱？”

米南转身走到收银台后，开始打包起玩偶。

洛明走到旁边，米南的马尾末梢扫在她的后颈。她发现，那股清新甜蜜的香味，不是沙发上的，而是米南身上的。

然后她听到米南说：“今天就算啦，以后你多来几次，认识了这些娃娃，就能帮我很多了。”

洛明怔了一下：“……那我今天帮不到你什么吗？”

“你人在我旁边就行。”米南回头看她一眼，眼里藏着一点笑意，又有种小心的试探：“最近会很忙，你常来就好嘛。”

洛明抿嘴，跑去收银台对面：“那我现在帮你打包。”

两人站在一堆纸箱旁，胶带拉扯的声音和梅雨季轻轻的雨声在老屋里混在一起。

米南看着洛明用工业膜狠狠裹住那些娃娃，靠近她笑：“不用裹那么紧啦，客人拆不开的——你力气真的很大哎！”

米南靠得太近了，轻盈的香味几乎要笼络住她——洛明手上一抖，胶带贴歪了。

3

发完货后，她们两个合力收拾好仓库积压的全部纸箱。

洛明把压扁的纸板一摞摞搬到了后门的巷口，米南撑着腰喘了口气：“专业的就是不一样哈”。

不一会儿，熟悉的嘎吱嘎吱声响起，一辆三轮车晃晃悠悠地从街角过来，是纸箱佬林伯来了。

林伯爱抽烟，精神好，边收废品边社交，特爱传八卦。人倒是很热心肠，这个街区的商家都乐得把纸箱废品留给他，米南也是其中之一。

“哟，小米，又这么多！”林伯一边慢慢刹车，一边笑着打招呼。

“林伯，你一个月没来收呢。”米南笑着回话。

林伯动作慢却有力，把几捆纸板放到他秤砣上后，嘴巴叼着烟喊了一句：“哎，10块钱！”

米南立马调侃：“不是吧林伯？”

林伯笑得开心：“小米，我可是明码标价的老实人啊！”

“你哪次不是看人下菜碟。”米南毫不客气，双手叉腰笑着：“我上次看见你收菜市场那边，出手可大方多了！”

两个人闲言一会，当然还是10块成交了。

洛明站在一旁，看着她们你一言我一语，米南对着林伯，笑得很像“大人”，就没说话。

等林伯的三轮车声慢慢走远，米南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回头对她说：“今天大卖，请你吃大餐——要不要喝排骨藕汤！”

“10块钱能买多少排骨。”洛明嘴一硬，然而她又怕自己错过，忙加上：“我想喝冬瓜排骨。”

4

梅雨季节总是显得比其他季节要漫长。

她们走出门，灰色的天空像一块擦过半遍水的脏玻璃，湿气重得简直能滴下来。

小小的雨丝又从天上飞下，米南出门前挎着个尼龙袋，撑了把大伞。

洛明站在门口等她锁好门，顺手从米南手上拿过伞：“我来撑。”

“那一会我提菜。”

她们一路走到几个街道外的菜市场，街道有些坑洼、都是脏水。米南走得轻松又熟练，时不时向熟悉的摊主挥手。

洛明站在她身后，发现自己实在太不擅长这种场合。

她的日常生活，在家庭的变动下已经彻底被抽空，一日三餐是怎么解决的，她甚至都不记得——可米南却是已经在生活里扎根的人，熟悉每一种蔬菜，确定每一天要吃哪些颜色的水果、哪种天气要喝什么茶的人。

“你经常自己买菜做饭？”洛明终于开口。

“嗯。”米南笑着扬起下巴，点点头。

“……感觉和你的年龄不符。”洛明在旁边说。

米南笑了，转头看她：“拜托，姐比你大了三岁多。”

洛明耸耸肩不说话。

米南走过一个又一个摊：“我是被外婆养大的。天天看她做饭，就什么都会了，当时在广圳打工靠自己做饭，每个月省很多钱咧。”

洛明点点头，眼睛有些闪动：“你好厉害。你外婆做饭肯定很好吃。”

米南也笑了：“没错。”

她停在一位阿婆的摊位前，手指熟练地捏起一颗青皮橘子：“阿婆，这边橘子怎么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