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1

洛明没想到拳场的人会对着局外人这样穷凶极恶。她狠狠落拳，把几个混混打得在地上蜷缩起不来。

“我的旧伤又出血了，等我去处理好再回来找你们。这事我知道内情，跟玩具店没关系，你们找错人了。”见他们被打趴下，洛明停手，捂着发酸的肚皮，恶狠狠道。

洛明转出巷子，往常去的诊所走去。黑上衣看不见血污，但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分不清是出血过多，还是太冷了。

诊所的换药室很小，用帘子隔出两个小空间。

她走进去，一边的蓝色帘子围起来，里面是女人吸鼻涕的声音。

她走到了另一边，等护士来看伤口。肚皮的酸痛感越来越明显了。

隔壁的吸鼻涕声越来越频繁。

洛明说：“要不你先给她处理吧，听着挺疼的。”

护士笑笑说：“好咧。那你等一会啊！”

洛明点点头，等护士走开后，掀开贴着肚皮的、被浸透血的黑T恤，伤口旺着红红的血。看清楚伤口不深，她就更淡然了，仿佛这伤口不在她皮肤上掀起任何痛感。

洛明听着护士走过去就开始笑，对那个女人说：“疼得很吗？哎呦，再忍一下吧好吗！”

那个女人的声音很耳熟，等帘子拉开后——原来是她！

洛明赶紧拉下自己的T恤。

玩具店老板认清楚是自己之后，眼睛都瞪大了，明显慌张惊讶起来，张嘴却说谢谢。

洛明拿起手边已经破掉的拳击袋鼠递过去给她：“不用谢，我只是路过。”

玩具店老板拿着袋鼠还想上前说些什么，但护士没看到，拉上了帘子：“哎呀这边要处理伤口啦！”

她又说了一声谢谢。

护士看到洛明的伤口吓了一大跳，赶紧给洛明操作消毒——双氧水倒在伤口的滋味比挨揍还不好受，洛明顿时没精力再去留意外界的声音了。

洛明脑海里只有女人的玩具店里那干净的、和拳场格格不入的香味。

2

凌晨三点的拳场后台，潮气裹着灯光，在铁皮墙间打转。

买了袋鼠的男孩，被人拎到一边。在玩具店面色阴沉的他，此时脸色发白，嘴里结结巴巴：“我、我只是想听听下次打拳的安排——我没打算卖给外人，我、我真的——”

拳场老板姓艾。他慢条斯理地抽着烟，神色却不耐烦：“你不清楚这个地方的规矩？录音……你准备把安排卖给谁？那个玩具店老板吗？”

男孩一听这话腿就软了，声音发颤：“我没有要卖给外人……我只是……”

“那个录音的玩具呢？”

“我、我不知道。”

“別问小徐了，我知道。”

洛明的声音冷冷地插进来。

众人一顿。

她才处理好伤口，还疼着，但是没人能从她声音里听出来任何波动。

洛明说：“玩具店老板只是帮小徐改了那个玩偶，她什么都不知道。玩偶我已经销毁了。”

她把小徐拉起来：“是小徐他爸没钱用，逼他偷听你们安排，想赌一场大的。但是你们拦下来了。”

“之前洛武平跟我说过一嘴。反正这次也没泄露什么，你们也没损失，但如果你们要追责，该去找他爸。”

小徐却十分激动：“不要、不要！不用找他不用找他！我去跟他说！”

艾老板听得气不打一处来，站起来就吼：“你爸和你说的？艹，你们俩早知道，为什么都不上报？”

“没人想到他们真的敢。”洛明回答。

小徐在一边，整个人和他的衣服一样皱巴巴，低声下气哀求：“我爸他缺钱，他搞不到钱，就会揍我妈……他说就干这一次，也不会让你们有什么损失，我才干的。”

说到这里他情绪激动起来，大喊：“求你们了，我、我再也不来打拳了！”

此时，艾老板接到一通电话，听着电话，他半晌没吭声。

艾老板狠狠点点头把烟头踩灭，随手就处理了小徐父子俩，一个再也不给进拳场，一个再也不能来这里赌拳。

艾老板又抬眼，看着洛明说：“下回再有这种事，你最好早点跟我们说。”

说完就示意亲信林克带洛明去「冷库」。

洛明没什么表情，反而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在里面。

3

洛明从「冷库」出来的时候，旧津市已经快天亮了。

她整个人湿透，短发贴在额角，身上的运动背心都在滴水。

洛明皮肤上一层又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但她还是没说一句话，只是走到墙边，拿起挂着的黑色卫衣随意擦了擦，就又穿上了。

洛武平拐着腿走过来，头发糟乱，还带着一身酒气，走上前喊叫着：“上次拿钱的时候随口和你一提，你怎么跟艾老板是我说的！？现在说是我知情不报，你不是在害我吗？！”

洛明没想到她爸会到拳场闹这一出，被他劈头盖脸的怒气打得烦闷无比，没说话，任由洛武平在旁边大吵。

林克从老板的办公室里出来，拿着洛明上次比赛的分成，厚度差不多的两个信封。

他正准备给洛明递过去一个，被洛武平一把夺走：“我这个月缺口大着！你就先别拿了，等下次吧。”

洛明刚才还阴沉着脸不吭声，钱被夺走的那一刻，终于忍不住发话，声音里有压抑不住的愤怒与厌恶：

“我妈还在医院，你都拿走了，这个月医药费我怎么出？”

她快步走上前，准备夺走自己的那部分，结果一把被洛武平推开。

他随手抽了两张红票子扔过去，忙不迭走远了：“你妈还没死呢！我要不还债，你就没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