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觉得有些口干，脑子还有点痒，于是咽了咽口水，又挠了挠头发。

苏定岳安静地等着。

他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清着嗓子，假装没看见地往前走。

云香在蛮珠面前竖了个大拇指。

蛮珠趴了上去，不知为何觉得有些扭捏。

“苏定岳，第一次见你是在花轿外，你梗着脖子活像头不服输的犟驴。”

“你气势汹汹地踹了轿门，倒像只野猪。”苏定岳啼笑皆非，“任哪个新郎倌在成亲当天被新娘子踢了个四仰八叉都得黑脸吧。”

蛮珠由衷地夸奖他：“嗯，四仰八叉这个词你用得有水平，我一听就懂了。”

“可见你比我的座师王尚书有学问，他说的好多我都听不懂。”

苏定岳笑了：“你要是不会夸就别夸，王尚书的晚节就靠你少开口才能保住。”

他背着她，在并不平整的山路里走得十分小心。

她俩落在一行人的身后。

苏定岳突然低声说：“蛮珠，你知道在南国，凤冠霞帔洞房花烛是人生三大喜事之一吧。”

蛮珠没听懂他的言外之意：“那还有两个是什么？”

“金榜题名时，他乡遇故知。”苏定岳说，“你我是两国之君共同赐婚，天底下再也没有这样的缘分了。”

蛮珠：“嗯，知道了，你这是变着法说身无二么。”

苏定岳见她还是不懂，只低柔地说：“搂着脖子，你睡一会。”

蛮珠确实累了，她搂着苏定岳的脖子，将脸贴在他的肩膀，随着他走动的节奏闭上了眼睛。

阿爹这样背过她，阿娘也这样背过她，师父们也这样背过她。

不过都是她小的时候。

长大后背她的只有苏定岳一个，尽管两人身上都只有汗臭味。

她很快就睡着了。

直到一阵骂骂咧咧的猴叫声响起，猴王用一个松果砸中了她的脑袋瓜子，这才醒来。

阳光从树林的缝隙中照在苏定岳的脸上，像翩跹的蝴蝶在亲吻他的脸颊。

蛮珠有一刹那的晃神。

苏定岳喘着粗气将她放下来：“你和云香注意安全。”

“好，”蛮珠打了个响指，“你们也是。”

护卫和斥候都抱拳：“公主，注意安全。”

她和云香就跟在猴王的身后出发了。

回头看，苏定岳累得靠在树上，正一边平复着呼吸，一边双目灼灼地看着自己。

……

……

很快，她和云香就跟着猴王找到了乌云灵一行人的踪迹。

一行四人，两个高手轮流背着那个刘大丫，朱三妞，呃，不，是画姑跟在后面。

刘大丫，呃，不，是真正的乌云灵已经换了衣裳，依然是朴实的面料裳，在大山里并不显眼。

而轮流背她的两个高手年纪相仿，面容相像，体格相似，只有面颊上一点大痦子的区别。

竟像是一对双生子。

呃，这样的人意味着很难杀。

没痦子的拿着两把轮圈在前面开路，有痦子的背着乌云灵在中间，画姑垫后。

若要杀，则该与云香两人一起攻击有痦子的，且要一击必杀。

但高高手就是高高手。

云香的脚下踩了根枯枝，她已经立刻停脚，只发出了极其轻微的声音，没痦子的已经转头扫视了过来。

蛮珠指了指中间，不及多言，在树上一个弹射飞了出去。

毒针比她先到。

三根。

没痦子的人舞着轮圈上前一挡，三根毒针都落空了。

蛮珠紧接着到了，她右手的束刀直扑向被背着的乌云灵。

有痦子的立刻将身体一转，面向蛮珠踢出一脚，直踢蛮珠的面门，同时将乌云灵挡在背后。

蛮珠人在半空，没有借力之处，转不了身，只得用左手的簪刀一刀戳向有痦子的脚底板。

身后有轮圈带出的疾风。

转瞬之间，她已经被前后夹攻住了。

但她没忍住笑了。

云香从地面上蛇形而至，在乌云灵出声示警前，一板斧砍向有痦子的人的小腿。

惨叫声才起，蛮珠已经迅速往地上一蹲，又像山蛤蟆一样一跳，狼狈至极地避开了轮圈。

没痦子的人嘶吼一声，舞着轮圈攻向来不及起身的云香。

蛮珠已借这个机会起身，反手一束刀攻向没痦子的后背。

眨眼间，有痦子的人已经失去平衡摔倒在地，背上的乌云灵被甩了出去。

竟一声不吭的翻滚几圈后，迅速起身就跑。

画姑也跑得很利索。

没痦子的人舞着轮圈反身一挡，将蛮珠弹了开来。

云香也已经滚了开来，那把板斧还留在有痦子的人的小腿上。

不过两个照面的功夫而已，有痦子的已经又站了起来，急速扑向云香。

没痦子的将手中的轮圈舞得虎虎生威，挡住了蛮珠追向乌云灵的脚步。

而云香被有痦子的人缠住了。

蛮珠闻到了不一样的气味，她侧头一望，登时心头大急：“云香，快闪开。”

有痦子的人从怀里掏出了个布袋凌空一撒，红黄色的硝石粉顿时将云香都笼罩住了。

蛮珠顾不得其他，将唯一的一根毒针弹射了出去。

趁没痦子的闪躲之际，快速扑往云香的方向。

云香也在躲闪，而有痦子的人应该是存了一起死的想法，又从怀里掏出了一根火折子。

只要火折子一点燃，这团硝石粉就将燃烧成一个大火球，云香就容易被点着一个人肉火球。

无论从哪边绕过去救云香都来不及了。

于是蛮珠正面扑进了那团硝石粉里，一刀将有痦子的人的手指头给削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