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胪寺卿不紧不慢地捋了捋胡子：“燕云十八州中，燕山、燕水两州太远，可以留给北狄……”

好家伙，这讨价还价可真讨价还价啊。

蛮珠又转头看北狄使者。

北狄使者哀怨之余，略带无奈和愤慨地又瞪了蛮珠一眼。

“寺卿大人说笑了，谁不知其余十六州重要，燕山、燕水两州也就是名字叫得好，不可，不可，五州已是最大的诚意了……”

这价咬得死，难讲。

蛮珠又转回来看鸿胪寺卿，不晓得这老狐狸怎么把价还下来。

却见鸿胪寺卿带着笑，若有所指地看了看自己，还隐蔽地飞了个眼。

蛮珠一个激灵。

一把胡子的老飞眼，可有些不太好看。

但蛮珠常和云香一起逛街讲价，这种眼神她熟悉得很。

这是要她配合杀价的眼神。

她福至心灵，一拍桌子：“哎，看来北狄大王是看不上我们的太子哥哥，不然不会这么小气。”

“想当初我阿爹一看到我的郎婿，那是满意得不得了，恨不得把全部落里的宝物都送过来，云边九州更是说送就送，唯恐让郎婿受了委屈。”

鸿胪寺卿十分满意她的反应，频频点头，这孩子，就是目达耳通，就是颖悟绝伦，就是七窍玲珑，难怪尚书大人都要自请当她的座师。

北狄使者们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蛮珠继续发力：“哎，大家都知道我们乌蛮三十七部穷得叮当响，我阿爹为了表达自己的诚意和对女婿的喜爱，更不想让人家看扁说是寒酸嫁女。那真是砸锅卖铁凑足了嫁妆啊。”

“那可不单单是嫁妆，是阿爹的面子，也是阿爹对女婿的爱。”

“可听二皇子说，北狄可有钱了，牛羊成群战马壮，每座山头都有矿。”

“说起来，你北狄这么点嫁妆，要么就是看不上太子哥哥，要么就是乌云灵公主实在拿不出手……”

“若看不上太子哥哥，莫非你们想让公主嫁我皇帝舅舅？”

“若是乌云灵公主拿不出手，那不妨再嫁一个黑云灵公主也不是不行……”

鸿胪寺卿捋着胡子，美得不得了。

谁说这孩子莽？

这孩子可真是福星，真是……好得不得了。

以后谁说这孩子莽，他都要舍下这张老脸去呸他一脸口水。

圣上真的可以放心了，这娃的心眼实在得很，绝对不可能是细作。

谁家的细作会这么尽心尽力地帮自己的敌人。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苏定岳看着蛮珠讲起价来神采飞扬的脸，不由地翘了翘嘴角。

之后看似不经意地将视线扫向北狄二皇子和乌云灵，示意他们配合。

就这样，蛮珠经常打瞌睡，偶尔打嘴仗，放肆打价格，连续谈了半个月，其中包括各自向大王、皇上送信的时间，南国、北狄的谈判终于完成了。

燕北十八州，最终归还十州，实控湟野一带，沿固北河设码头、开军市……

自此，南国已收回云边九州，又收回燕北九州，一洗先帝当年战败割城之辱。

喜报传回京城，八百里加急送到时，六部尚书齐聚二品大街，从驿使手里接过喜报，王尚书喜得当街大声诵读了其中一封。

这是苏定岳亲笔写的。

臣蛮珠、李镇、苏定岳谨奏

仰承天威，幸蒙陛下运筹帷幄、神武庇护，倚仗鸿胪寺卿领使团不辞劳瘁商议对策周旋，又得固北关兵将上下一心，北狄王愿缔结百年之约，并献燕西、燕东、燕南、燕上等十州以表敬意……

北疆风大，沙尘染墨，惟愿陛下龙体康泰，江山永固……

……

朝野上下振奋，士气昂扬。

而仁帝舍然大喜，疑虑一扫而空。

“好，好，好。”

“朕在位多年，遵先皇遗志而守成治国，如今不费一兵一卒便已收回十九州，如此政绩，将来史书上也是浓墨重彩的一笔。”

“当令宗人府开太庙，敬告先祖，顺告子民。”

鸿胪寺卿也有信来，但他仍只取了苏定岳亲笔所写的简信拿在手中。

“好。”

“你看阿岳这孩子，仅仅带着十几人就立了如此大功，还能将蛮珠、李镇两人都放在自己前头，实在是谦逊得很。”

“他出发前，朕从未想过能有如此佳绩。”

“如此佳绩啊，当告慰他……当告慰先皇。”

第181章 和亲9

东华殿内，六部尚书齐聚，皇后也在场，众人无不面带欢笑，喜气洋洋。

尤其是王尚书。

他手里捏着的是鸿胪寺卿这老小子写的喜报，里面提到了他的关门弟子。

其中就有这么一句：“……能得十城，蛮珠公主出力甚大……”

瞧瞧。

瞧瞧……

这根让人提心吊胆的搅屎棍，不，弟子，居然也能让人面上荣光无限。

如此佳绩，竟是他座下弟子中的首位。

乌蛮王当初送这根搅屎棍来，一定没想过会有今日的成就。

这叫什么？

歪打正着，天作之合，大福星啊。

皇后喜气洋洋地提议道：“当重赏以昭告天下，陛下识人善用，高瞻远瞩，先摈弃嫌隙与乌蛮王联姻，开了纵横合围的先例，方能有今日北狄的示好。”

仁帝：“没错，当重赏，尤其是跟着阿岳蛮珠同行的这十几人，该加官的加官，该进爵的进爵，都按三连跳来升……”

皇后又提醒道：“还有乌蛮使团。”

“对，皇后提醒得太对了，”仁帝一拍桌子，“让户部和内务府的商议下，再送些什么让使团带给乌蛮王为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