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胪寺女悍匪(239)
等见了蛮珠,强作镇定的肩膀一下塌了,潸然泪下:“母亲的嫁妆,如今毁在我手上,还害死了人。”
绣坊中一共有九个人,一个工头,三个绣娘,两个绣姐,加上这些日子收留了三个女子。
其中四个人是做完工就回家的,有五个人无家可回,便留宿在坊里。
“却只找到四个人的尸体,潜火军说另外一人可能是被烧成灰了。”
蛮珠诧异了:“怎么可能?人的头骨可不好烧成灰。”
除非是边烧边敲碎,否则一定会剩下残骸的。
她起了兴致,干脆换了便装,钻进了被烧毁的绣坊里仔细翻找。
一无所获,连可疑的骨头渣渣都没有。
“你确定没有人外出吗?”蛮珠问,“或许恰好昨夜不在绣坊里?”
钟宁儿:“我已经问过了其他绣娘,她们昨夜收工时,绣坊里其他五人都在,没有人离开。”
这五个绣娘绣姐中,一个住在前院看院子,一个住在仓库边看仓库。
被收留的三个女子都住在仓库后面的工人房里。
蛮珠想着那几个用石灰粉勾勒的人形图,问:“起火的原因查到了吗?”
钟宁儿:“潜火军说,可能是工人房里的油灯点燃了被褥。”
但她不相信:“工人房紧挨着仓库,从不允许带油灯进去。”
蛮珠:“你觉得是有人纵火?那我去仔细看看尸体。”
尸体被金吾卫带走了。
寻常火情、死者非朝廷命官,案件是不用刑部稽查的,由主理京都防卫与治安的金吾卫负责。
钟宁儿跟着蛮珠一起去了金吾卫。
见是两个年轻女子,负责的文散官便懈怠应付:“两位姑娘还是请族中说得上话的男人来吧。”
钟宁儿:“还请大人通融,家中父辈多有不便。”
她头上、衣裳上都戴着孝,这文散官看了看,伸出手指搓了搓:“你身为主家,却疏于工坊的管理,如今不但殃及四邻,还祸及人命,按例当论罪挨罚。”
钟宁儿递了些碎钱上去。
文武官往自己兜里揣了,又说:“这四个女子都是贱籍,又无亲友,这火情勘验可大可小。大了惹祸,小了免灾,姑娘你觉得该如何润笔?”
钟宁儿又递了些碎钱上去。
“哎,上道。”文散官还要啰嗦,“这尸首勘验……”
蛮珠将自己四品鸿胪寺少卿的腰牌拎出来在他面前亮了个相:“你,过来行拜揖礼。”
文散官慌不迭地过来行礼,点头哈腰地将揣进兜的碎银子又送回钟宁儿手里:“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姑娘莫怪。”
蛮珠这才顺利去了殓尸房。
三团皱缩变形如焦炭的尸体就随意丢弃在棺材板上。
一团是在前院水井边的,一团是在侧门前的,还有一团是两具尸体合抱着,其中一具将另一具护在身下。
文散官:“绣坊里的布匹多,染料多,都是容易着火的东西,再加上最近天干物燥,一旦疏忽,就容易出意外。但能烧成这样,属实也不多见。”
蛮珠蹲着仔细检查,轮到检查那一团两人合抱的尸首时,很快就发现了端倪。
“这三具尸首的嘴都是张开的,只有她的嘴是闭合的。”
正是两人合抱中那个被护在下面的女子,已被烧得面容黢黑,但比其他三具尸首看起来相对好些。
蛮珠将簪刀抽出来,割开了已经炭化的尸首的喉咙,还能看到肉熟了之后的红,没有黑灰,也没有被燎焦。
这个女子,她是死后被烧的。
那她的死因是什么?
她是谁?
还有钟宁儿所说的该在绣坊却不在的第五个人,她又是谁?
蛮珠想了想:“一步一步来,首先让其他的绣娘来认人。”
又看向文散官:“辛苦你带人去绣坊四邻查查问问,起火前可曾发生过什么异常,谁曾进出过绣坊?”
文散官拍了下马屁:“大人其实无需忧心,死了几个不值钱的贱籍女子,没人会在意的。家中有亲眷的给亲眷赔点小钱,没有亲眷的用草席子葬了,就当花钱消灾了。”
“昨夜西四街的武举人家中失火,烧死了两个婢女,武举人赔了些钱,那两家人连尸首都没要就走了。”
蛮珠:“呃,我人美心善,要尸首,也要真相。你们金吾卫若是不查,我花大钱雇人写奏章参你们。”
……
第200章 绣坊1
大概是因为怕被参,因此金吾卫查得很快。
绣坊所在的街叫绣巷,这里的街坊邻居听说“钟灵毓绣”被烧,都各有说辞。
“活该,谁叫那东家收了些不三不四的女子,她们家人都不要她们,嫌她们活着丢脸,或许是家里人来清理门户了?”
“大户人家出来的暖脚婢,平日里过得也比绣姐好多了,怎么会甘心吃苦,会不会是勾搭了什么不该勾搭的人?”
“哎呦,兴许就是意外走水了也说不定。”
“不知道这个算不算异常,昨夜睡得好好的,屋顶上突然掉了两块瓦,把我吓醒了。”
这人还说:“我憋着一大泡尿找恭桶时,就见窗外好像有只怪鸟……”
这个被弄掉了两块瓦的人家,离钟灵毓绣坊不远。
蛮珠立刻赶了过去,也翻上了他家屋顶。
青砖板瓦,瓦面朝上,仰瓦与合瓦交替铺设,每一列板瓦从上往下摆成一条沟,沟与沟之间还留了一条缝,留出了水路。
而在中间的攀脊处,确实少了两片瓦,却留下了几个脚印。
有人曾像自己和云香一样,施展轻身功夫在屋顶走,但这个人的轻身功夫比自己差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