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胪寺女悍匪(272)
……
中宫。
皇后醒了,但躺在床上没动。
嬷嬷摸了进来:“娘娘,御史中丞断了腿,上不得朝了。”
皇后:“哦,这次断腿的理由是?”
嬷嬷:“下台阶踩了青苔,摔断了腿。”
皇后使劲闭上了眼睛,好一会才睁开:“好一群五谷不分四体不勤的废物。”
她思索了会:“不能停,中丞上不了,用下丞。只要有人开弓,就必然会有人跟着扎堆射箭。”
朝堂之争素来如此,只要有出头鸟啾鸣一声,自然有党派之争会跟上。
礼部尚书的位置,很多人想要的。
……
又是三声鞭响,早朝开始了。
仁帝按照惯例只喝了一碗顾渚紫笋茶,吃了一碗驼蹄羹,于金銮殿上听政。
有点犯困。
紫袍的一堆,绯袍的一堆,吏部的一堆,礼部的一堆……
御史台的那一堆,今日还是最看不顺眼的一堆。
哦,这看不顺眼的一堆,好像少了点人。
一会下了早朝,可得问问绣花使,少了谁,又是为何少的。
总弹劾自己这个天子的那几个御史又不见少。
哎。
礼部王老头在叭叭叭些什么?
仁帝借大袖掩住了自己的呵欠,勉强认真去听。
哦,太子大婚而已,照常办就行,反正这个太子妃迟早要废的。
毕竟北狄公主不像小福星蛮珠……
咦,今日竟没看见蛮珠?
他张望了两眼,还真是,蛮珠真没上朝。
他看了绣花使曾大人一眼。
凡缺勤、或事假、病假,都得报绣花使处。
曾大人顺着仁帝的视线往人群中一扫,眯了眯眼,已发现蛮珠不在殿中,又对仁帝摇了摇头。
这是表示蛮珠是无故缺勤,并没请假。
他又看向苏定岳,见苏定岳神情担忧,显然也不知情。
他这几日没回府,应该是真不知道。
睡懒觉睡过头了?
不能。
府里的老太君最是勤勉。
他来了兴趣,趁又一个二品大臣说完正事,他插空问了句:“鸿胪寺的诸位爱卿,蛮珠公主何在?”
鸿胪寺的诸位脸色都不好看。
鸿胪寺卿说了场面话:“启禀圣上,公主今日未至,不知是否身体有恙,或府中有事?”
“待臣下朝后,即刻使人前去慰问。”
见众人都是一问三不知,仁帝正要问苏定岳,却见御史大夫中,似乎少了个中丞张大人。
便顺嘴问了:“御史中丞张大人今日也身体有恙?”
御史台便有人恭敬回答:“启禀圣上,中丞张大人今日被急雨所困,在上朝路上摔断了腿。”
仁帝便有些担心:“快,使个人去公主府看看,小蛮珠她……不对,摔了谁也摔不到她。”
那家伙,可是能在金銮殿上鹞子翻身飞起来的。
这一番说下来,倒比平日的早朝要热闹。
仁帝大手一挥,正要让绣花使曾大人挥鞭散朝,突然有人高喊:“陛下,臣有本奏。”
在一众文武大臣中,苏定岳皱紧了眉头。
莘郡王站在宗亲那一排,也看着苏定岳皱眉:“不会吧,农田里几个女奴也真有御史参?”
这弹劾的事是越来越小了,下次不会连他也参吧。
他嫌弃地瞪了喊话的人一眼。
百官中,有个御史下丞高举着手中的奏本,从人群中走到御道边,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陛下,臣要弹劾礼部尚书王庭墨纵容族人强抢民女、豢养女奴、草菅人命……”
苏定岳的眼周突地一跳。
而莘郡王正一副“竟然是参礼部尚书”的呆滞表情。
礼部立刻有人针锋相对地回复:“尚书王大人德高望重,德才兼备,岂能容你红口白牙诬陷于他?”
御史下丞:“强抢民女一事有据可查,豢养女奴草菅人命一事,由蛮珠公主之言可证……”
苏定岳的心口突地一跳,他下意识地抬头,在宗亲那一堆人中,准确地找到了太子。
太子爷皱紧了眉头。
御史下丞将太子夜宴时蛮珠骂的那些话都一一重复了出来。
御史下丞:“蛮珠公主虽然野蛮,但她已向尚书大人行过拜师礼,敢冒欺师灭祖之臭名,也要为苦难女子们发声,正是一片赤诚。”
苏定岳的视线转向王尚书。
若王尚书羞恼得与蛮珠分割,蛮珠便有第四重危机——欺师灭祖,为天下文人所不齿。
御史下丞将蛮珠所骂之言一一复述,比如读书读到屁股了去了,比如王侯将相宁有种……
文臣有一半的人脸都黑了。
王尚书的表情很精彩。
而他的儿子王大人已经连环炮一样开炮了。
“据我所知,下丞大人当晚并没被邀请,想来并不在东宫。既没有亲耳听见,也没有亲眼看见,凭几句捕风捉影的话,就滥用御史职权、指鹿为马。”
“不知下丞大人是何居心?”
他是尚书亲子,又同是礼部官员,他一开口,自然有很多人附和赞同。
有些脾气急的已经开骂了。
骂蛮珠的。
“来自蛮夷不开化之地,不懂规矩礼仪,不尊师重教,她无中生有说的话,能信吗?”
“小小蛮女,不知有类无教,更不知侍师如父,这是她见识浅薄,难堪大任,如此行为,怎配为尚书大人之门生,该驱逐。”
有骂下丞大人的。
“公主初来乍到,不知民风民俗,不识国之大体,怎能用她一言,来评定尚书大人一生?一叶障目,不见泰山,下丞大人浅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