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门，两口子都愣了：“王麻子家什么时候这么干净过？”

又一看床：“哟，跑路就跑路，怎么还有人会带着被褥跑路？”

孙娘子的夫君：“兴许他租了驴车？带上被褥以后能省点银子。”

孙娘子嗤之以鼻：“王麻子要是这么勤俭治家，会把日子过成这样吗？早搬出这了。”

又去了小树林，两口子同时指了个地：“这就是王麻子训猫儿的地方。”

就在溪水转折的密林之处。

密密麻麻的藤蔓爬在大树上，将树林里遮得阴暗无比，归巢的鸟扑腾着扎进来，时不时的“呱呱”两声，听得孙娘子忍不住发了个抖。

她指着一个树墩：“诺，这就是王麻子训猫时坐的地方。”

光滑、平整，有被打磨过的痕迹。

蛮珠吹燃了火折子仔细看，并没有什么发现。

但她一抬头，从藤蔓里透出来的光影下，隐隐约约见到了一双脚。

她起身，叫孙娘子的夫君和她一起扒开藤蔓。

茂密的藤蔓里，撅着屁股趴着一个姿势奇怪的人。

死人。

背上还插着把匕首。

吓坏了的孙娘子两口子都认出来了，正是会给猫儿做迷魂饭、又会驯猫的王麻子。

他是没法在死后把自己的尸体藏进藤蔓丛里，又用藤蔓将自己的尸体给遮盖起来的。

所以他是被人杀死的。

这个杀死他的人，帮他收拾了屋子，又怕他死后冷，还烧了他的被褥。

实在是怪贴心的。

……

等孙娘子的夫君去报官，刑部侍郎带着人匆匆地找过来了。

他有些后怕地说：“公主鲁莽了。某虽然爬不上围墙跟不上你，但刑部有身手好的卫兵，至少能护您周全。”

“怎么一个人独自行动呢！”

蛮珠：“呃，那也不能半个人行动吧？半个人我怕吓死人。”

而仵作上前见了礼，首先谦恭地问：“公主认为他该是怎么死的？”

蛮珠十分有信心地回：“现场流的血也没有你们岔开腿尿的那一滩大，所以，他和徐少卿一个死法。”

而且他烂得比徐少卿臭。

所以，他应该死得比徐少卿早。

等仵作将后背插着的刀取下，然后又从伤口里取出一截古怪的凶器来之后，蛮珠有了个结论。

有人在杀徐少卿之前，先杀了王麻子。

或许是因为王麻子驯猫的秘密，或许，是想拿王麻子练练手。

只是，这个人是谁？

又跟她乌蛮使团有什么瓜葛？

第28章 猫蛊13

密林中，跪趴着一具尸体。

他撅着屁股，以臣服的姿态紧贴着地上的泥土和枯枝败叶。

两条狼青犬跃过藤蔓，用鼻子在他附近拱动。

不一会，两条狼青都往同一个方向跑，追踪着气味而去。

有个女捕快手里拉着狗绳，任两条狼青带着路，飞快地在密林中穿梭。

惊动了归林的飞鸟无数。

蛮珠跟在这位女捕快的身后。

这是刑部专门负责饲养训练狼青的人。

孙娘子说，这里很少有人来，若不是为了找林寡妇家的小妮子，她是打死也不会往这里走的。

现场的人越少，破坏得越少，狼青可追踪的机会便更多了。

开始狼青还跑得有些犹豫，之后它们齐头并进，往同一个方向追过去。

杀王麻子的人，就曾从这里经过。

蛮珠狠狠地夸了起来：“这位女官大人，你这狼青养得真好。”

女捕快不苟言笑，一味跟着狼青奔走。

“你的身手看起来也不错，”蛮珠继续夸，“南国的女子中，会功夫的我只见到过你一个，有机会你同我打一架吧。”

女捕快大约是天生不爱说话，充耳不闻，只跟着狼青从两棵大树中穿过。

蛮珠继续夸：“乖狗，若一会找到了凶手，今晚给你们加鸡腿，管饱。”

一条小溪变成了一条小河，横在两条狼青的前面。

两条狼青转着圈，冲着河面汪汪叫。

“目标淌水过河了，”女捕快，“水流会带走气味，狼青跟不上了。”

那实在是太可惜了。

还得从王麻子身上去找线索。

王麻子当然不会说话了，看四周，也没发现他留有什么遗言。

将他抬出来时，一根横出来的藤蔓依依不舍地勾住了他的胳膊。

没人看见。

因为藤蔓枝叶被扒开后，被捂在逼仄之处的腐臭味开始逐渐发散，待得越久，越熏得人眼珠子疼。

于是那只胳膊就“噗”的一声，干脆地离开了王麻子的身体。

大师父说过，人死后，不管是谁，肉身必将会腐烂成泥。

死一天两天的，肉身尚能像高白泥，光泽而有弹性。

死三天四天的，肉身开始变得像本山绿泥，在黄白融合中泛出点浅淡的青绿。

死五天六天的，肉身将逐渐过渡得像掺多了水的青灰段泥，黄白色逐渐淡去。

死七天以上，便像用尿将红皮泥和天青泥融合在一起，紫中泛着黑绿，失去了弹性，还有尿中的泡泡带来的臌胀……

而王麻子的肉身，此刻便像掺多了尿的红皮天青泥，失去了弹性，但又流不起来，稍一用力便能骨肉分离。

死了得有七天以上了。

七天前，使团还没进京。

但鸿胪寺已经定好了她和苏定岳成亲、以及两国和谈的事程。

包括徐少卿，在七天前便已经被安排主要陪同三哥蛮保。

但徐少卿死了，比王麻子晚死几天。

他的死亡现场和王麻子的死亡现场是一样的风格——清爽干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