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疲，扰之，敌起，退之；敌退，再扰之……

苏定岳会在外围，时不时地闹出些动静来，而她则要利用这些动静……

利斧，和执斧的她，就半跪着，等着……

营外，再次响起了不寻常的动静。

西戎王的鼾声停了。

蛮珠猛地蹬直了后腿，动如脱兔，手中的利斧劈了出去。

西戎王睁开了浑浊的眼睛，只看到了一片闪耀的银光，他想说话，不知为何喉咙中一凉……

但他没感觉到痛，只是他看到了一张令人诧异的脸……

鲜血喷洒而出，在营帐上画了朵花，花瓣还在往下滴血。

蛮珠迅速抄起他的头，将它塞进自己的牛皮袋里，扎紧四角，背在背上。

又迅速抄起西戎王的毡毯，将无头尸体盖了起来。

然后，她迅速趴回被割开的营帐边。

但她没有急着走。

她的任务只完成了一半。

她还要毫发无伤地从敌营里出去。

……

第294章 西戎23

这需要苏定岳闹场大的，大得让敌营里所有的人都动起来。

耳边的猪皮胡簏告诉她，有很多人从四面八方往西戎王的王帐而来。

脚步声纷沓而至，由远及近。

有喧闹声传来。

蛮珠在纷乱中听到了自己能听懂的“敌袭”二字。

其中，有西戎王长子的声音，有那个南国谋士的声音，还有，蛮珠期盼中的犬戎主的声音。

蛮珠松了一口气。

西戎王亲卫的声音就在营帐门口响起。

在听到营帐门被掀开的那一瞬间，蛮珠迅速钻了出去。

有男人在惊声尖叫。

有人在迅速往里冲，一边冲还在一边喊。

营帐前后的亲卫都在往营帐里赶。

防卫一乱，蛮珠就趁这个机会，溜回到原来的位置，站在了被挤在外围的犬戎主的身后，伸手捅了捅他的后背。

犬戎主嘴里在喊着什么，手里拎着件褂子，在微微发着抖。

却在被捅了一指头之后，神奇地镇定了下来。

他回头看了蛮珠一眼，将手里的褂子递给蛮珠，又转过头，终于喊出了老早约定好的一句蛮珠能听懂的西戎话。

“有刺客，大王被害了……”

豲戎主跟着他一起大喊：“有刺客，抓刺客啊……”

有哭声，有骂声，王账里外一片混乱。

西戎王的长子在营帐里怒喝一声。

营帐里外顿时一静，哭声、喊声都停了下来。

而犬戎主趁着安静，又喊了一句：“少主，大王被害，您就地称王吧……”

西戎王长子撩开营帐门帘，脸上是一片悲愤之色，但头一回正眼看向犬戎主：“你带队，与我的左右副将一起，将营地各处看管起来。”

犬戎主抱拳，行了个对西戎王才行的礼：“是，大王。”

他转身，跟着西戎王长子的副将往外走。

蛮珠不声不响地跟在他的身后往外走。

身后，有呼天抢地的哭声，有不堪入耳的叫骂声，豪华无比的王帐在她们一行人的背后越来越小。

营帐里，西戎王那具无头尸体的头，此刻还在她背后，就在她披着的褂子下。

敌营中，川流不息的火把像一条长蛇。

而她抬头，这川流不息的火不过是她眼底带着笑意的星芒……

……

三天之后，战报送到京城。

八百里加急的驿使被人扶下马，犹自不肯躺下，用尽最后的力气举起身后的匣子。

“蛮珠公主于敌营中取西戎王首级进献陛下……”

“蛮珠公主与小侯爷里应外合，于敌营中取西戎王首级进献陛下……”

满朝震惊。

全城轰动。

仁帝的屁股在金銮殿的龙椅上根本坐不了一点。

那个木头匣子在绣花使曾大人的手里查了一遍，又得送到林公公的手里查一遍。

他眼热得很，实在等不了了。

“给朕拿过来。”

他招了招手：“边关忠义之士送来的，朕知道必然是没毒的，快点。”

林公公捧着匣子送到他面前，并将人头上的生石灰给扫了干净。

“西戎王……西戎王……”

“哈哈哈……”

“死了……”

“死在我南国儿媳妇的手里，死得身首异处、死无全尸……”

大仇得报、一雪前耻、扬眉吐气、气贯长虹……

他昂然站了起来。

“太常寺何在？”

太常寺还真不在。

“礼部何在？”

藏不住笑的礼部王尚书腰板可直的上来了：“老臣在。”

“朕要开太庙，告慰先皇与列祖列宗。”

“是，老臣安排去办。”

太常寺属礼部。

“朕要将阿岳、蛮珠纳入皇室宗谱，上玉牒……”

王尚书弓下腰：“陛下，这于礼不合。”

“长公主已下嫁苏家，是皇亲国戚但不属皇族宗谱之内。”

仁帝滞了滞，来回走了两趟，才在龙椅上坐下，怅然若失地叹了口气：“是啊，朕太过高兴了。”

默然片刻，一拍龙椅的扶手：“重赏三军，轻赋万民。再以蛮珠公主的名义，许女奴自由之身。”

到底意难平。

因此下朝后，他突然一时兴起：“陪朕去上阳宫走一走。”

上阳宫，冷宫之一，常用来安置无宠无子的太妃。

苏定岳的母亲，长公主李安宁三岁之后到十岁之前，曾与她的母妃常居于此。

沿着上次王尚书和蛮珠一起走的巷子，一路走到底，就是上阳宫。

朱红色的宫墙早已斑驳不堪，断瓦残垣间有一排排隔开的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