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胪寺女悍匪(430)
宗正寺卿出列:“老臣在。”
“弘阳法师。”
庙祝上前:“老僧在。”
仁帝:“你们的脑袋,朕暂且先寄在你们的脖子上。”
“何人胆大包天,敢犯大逆,以雕虫小技仿造神迹,污蔑皇室,动摇民心,务必给朕查清楚。”
“一日之内,若不将始作俑者找出来,朕便收了你们的项上人头。”
“凡负责祭坛者,从建造、验收,到看护,连坐,收监,待祈福礼后处决。”
呼啦啦跪了一地。
皇亲国戚,文武百官,全都跪了。
礼部王尚书冒死进言:“陛下,此次祈福,天下皆知,本为垂范天下,教化民众,更为祈求国泰民安。”
“既有不轨之人趁机作祟,当将不轨之人捉拿严处。”
“若用连坐重典,只怕有悖陛下仁德之……”
仁帝不想听:“竖儒,此等大逆不道之举岂能纵容,杀九族亦难消其罪孽,不用多言,退下……”
他的话音未落,忽然又听一阵幼童的惊呼:“火烧西方,真龙……”
众人皆惊诧抬头。
而仁帝匆忙回头。
只见正在抢修之处,层叠的神幄往下坠落,逐渐露出了竖杆上的朱红色大字——火烧西方,真龙涅槃。
仁帝急怒攻心,顿觉胸口一阵发紧刺痛,不由得弯腰捂着胸口。
林公公赶紧上前,立在仁帝身后一步的皇后比他先一步伸手搀扶住。
仁帝怒形于色地挥开了她的手,几个深呼吸间已然明了。
从“绝子过继”,到“天现神迹”,每一步,都曾是先帝夺位时的手段。
若想龙袍加身,便要让天下人觉得师出有名,所谓的名分在前,手段在后。
这是有人想东施效颦以逼位?
仁帝抬头,猛盯向静西王。
两人相差不过三岁,先帝所做的一切两人都曾经历过。
静西王被他这一眼吓得瑟缩着发了个抖,“噗通”一声磕了个头,委屈巴巴地喊:“皇兄,不是臣弟,臣弟自幼老实得很。”
一把年纪,撒娇卖乖,养尊处优多年养出了一副又胖又圆的蠢相。
浅薄至此?
仁帝皱了皱眉,第二眼看向李瑾。
是想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以自救?
但见李瑾面上神色一如往日般淡然自若,却分毫没掩饰眼中的讥诮,看向静西王时,便如自己看蠢货一般。
深沉至此?
第三眼看向离自己最近的皇后。
真龙涅槃?
李莘经历苦难,重得新生,用李瑾的生母做文章,便只剩李莘一个皇子?
就李莘那个废物,也配用君权神授!
天真至此?
但这三人想达成目标,必有一个大前提,自己这个天子薨于此地。
他立刻警觉地环视山顶,尔后招手,将禁卫军统领、大将军、新任绣花使招至一侧,低声叮嘱:“严查山中所有出入口,调多一倍禁卫入山顶。”
“严查庙里所有和尚,包括他们的私人物品。”
还有满朝的文武……
先帝当年,也曾是前朝的重臣。
这满朝的文武,难道是想效仿先帝?
他果断地安排:“绣花使处派人立即下山,严查负责祈福礼的太常寺卿、宗正寺卿家中……”
但这些个文官,没有兵力威胁……
若说最能威胁到他这个天子的,反而是在此处掌兵的大将军。
此刻他虽然恭敬地半跪在自己身前听令,但他不但可近身配剑,还可调遣山上山下的兵力。
仁帝的视线在大将军身上迟疑片刻,眼神闪烁,手却攥紧了。
他无声地看向林公公,然后将视线移向大将军,林公公会意地点头。
但仁帝立刻又想起曾义不知为何知道自己要杀他,又再次怀疑起林公公来。
他心中又惊又疑,更兼怒不可遏。
一时之间,只觉得人人可疑,更觉得人人可杀。
他心胸之间翻腾的一股恶气随着他的话一起喷涌了出来:“一群废物!”
“传朕旨意,太常寺监造不力,杀;”
“宗正寺验收不力,杀;”
“万寿寺守卫不力,杀;”
“负责祭坛的工匠,杀……”
“诸罪连坐……”
……
第371章 终32
祈福仪中断后不久,苏定岳敏锐地发现,山上、山下、山顶的兵力在井然有序地调动,更多的精锐涌向了山寺的祭坛。
错落有致的山寺里,有成队的禁卫往后院而去。
这是要翻检和尚们的住处。
无论那个贪婪的法明和尚献不献宝,那块乌金黄必然会被送到天子面前。
这也是他想要达成的效果,但他心中还有十分的担忧。
影卫做得太大了,比他原计划的方法威力更大更直接。
但也有个最大的缺点,无形中被牵连的无辜人更多更广。
须知天子一怒,流血千里。
皇家一场祭祀祈福,从上往下算,官员、工匠、和尚……就有几千人。
屠龙,为他父母,为太子大哥,为蛮珠,为边关的两国百姓……
但若要以这几千人为祭,只怕蛮珠第一个不答应。
但他此刻只能按捺住内心的担忧,继续潜藏着。
三牲已献,山寺后的牲所,牛棚里的十个贱民可安然无恙了。
然而山顶上的祭坛前,如方阵般林立着的人一块一块的往下跪。
仁帝说几个字,跪一块;再说几个字,又跪一块……
便如方阵塌陷,塌一处,再塌一角……
所塌之处,人人高呼:“陛下饶命,陛下饶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