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余(70)
余嘉觉得那眼神有点恶心,像贪吃的小孩伸着舌头舔冰淇淋。
酒只喝茅台。是一位“总”带来的。他是余梦的追求者,历史悠久,但从未得手。但人家没放弃,精神可嘉。这人钱是有一点,余梦却觉得他不够贵气、体面,干到什么时候都只是个小老板。所以,四两拨千斤地,这么多年,大家一直都是朋友。
喝上了。刚开始都有点矜持。几杯下肚,渐渐放开,很快就进入“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的状态。也巧,这个包间就叫“晓风残月”。
余嘉感觉自己像个护法,或者说,像是贵妃身边的姑姑,陪着贵妃到处游赏——梦贵妃今晚铁了心要“醉酒”。
饭已经吃了一个多小时,快九点了。那位画家提议,说今天是梦梦的大寿,咱们助助兴,一人唱一句祝寿歌,不许推辞!五音不全也得唱!
余梦当即双手合十鼓小掌。
男人们被拱上前台,得唱了。只是歌要选得应景有趣,有点难度。
画家第一个唱:“女人花……摇曳在红尘中……女人花……随风轻轻摆动……”
有人接话,“咱们梦梦比花还美。”
众人皆笑。喝了一杯。第二位是个“董”,他急忙拿手机搜了一曲,用歪歪扭扭的声调唱道:“爱我的人对我痴心不悔……我却为我爱的人甘心一生伤悲……”
满桌哈哈大笑。
余梦打趣,“了解了。”又喝一杯。
第三位是个“秘书长”。他嗓子不错,开口便唱,是粤语,“喜欢你……那双眼动人……笑声更迷人……愿再可……轻抚你……那可爱面容……”
达歌手水平。众人叫好。喝一杯。
轮到下一个。
再下一个。
又一个。
还有一个。
……
终于轮到祖良才。
老实说,看到这一屋子男人,他不是没有危机感,但他毕竟历练红尘多少年,有涵养,有谋略,他要求自己大度。他跟余梦有契约么?没有。许过承诺么?也没有。他修行那么多年,当然明白余梦请那么多人来的意思。
她越要刺激他,他越要冷静。祖良才酝酿了一下,微微清清嗓子。
一桌子人都看他。
良才说话声音低沉,唱歌却高亢几许,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磁性。他注视着余梦,唱道:“你这样一个女人……让我欢喜让我忧……让我甘心为了你付出我所有……”
一瞬间,余梦全身像过了电般。
余嘉抓着她的胳膊,甚至能感觉带轻微颤抖。
他懂我。余梦想。听了一圈歌,这首最贴她心。
她不就是想要做这样的女人么。让人欢喜让人忧。欢喜的是,她那么优秀,那么迷人;忧愁的是,随时都可能失去她。她要让男人提溜着一颗心。真正美的东西,包括人,都必须使人有点感伤。
包间门开了。一辆小推车缓缓驶入。上面摆着蛋糕,中间插了根蜡烛,火光跳跃。一男一女两个服务员,男的护送这蛋糕,女的怀抱一捧鲜花。
余嘉连忙起身。指了一下方向,示意服务员余梦是“寿星”。
男人们开始唱生日快乐歌。有好个人拿出手机,拍照的拍照,录影的录影。在“祝你生日快乐”的歌声中,余梦站起身来,像女王,也像公主,双手合十,脸上擎着笑,看看四周,最终微微低着头,朝向蛋糕所在的方向。
她接过花。又递给余嘉,请她帮忙抱着。
对着烛光,她许愿。男人们都站起来了,围成个圈。余梦撩了一下头发,弯下身子吹熄蜡烛。连声说谢谢。
余嘉提醒,“还有献花呢。”翁阳连忙跨过三个凳子,从余嘉手里取过鲜花,递到余梦怀里。这花是他订的,不能被别人掠美。
画家起哄,“看看,这么帅的帅哥给你献花。”
余梦笑得艳美,还是说谢谢,低头看看花,夸好漂亮。
又人起哄,“抱一个,抱一个。”
某董上前,这局是他请,他理应第一个拥抱,余梦也大方,果然上前拥抱了一下。
翁阳拿手机录像,他问:“有什么话要说的。”
余梦依旧只有谢谢两个字,面带娇嗔。
某董却道:“要说的话挺多的,心想事成!”
良才还候在那,等着拥抱。谁知某董过后,拥抱环节戛然而止。余梦是这么安排。对良才,她要采用“饥饿营销”的办法。
跟着又是一番痛饮。
闹腾到快十一点,终于要散场。桌子上菜剩了一半,尤其是中间的大菜,几乎没怎么动筷子,大家只顾着喝酒,菜被冷落了。余嘉觉得丢了实在可惜,便问服务员要了打包盒,仔仔细细挑选着。
男人们基本有司机,没司机的也叫了车,安全到家没问题。
余梦凑过来挽住余嘉的胳膊,撒娇似的,“嘉姐,谢谢你。”
余嘉忙着挑菜,敷衍道:“行啦,生日也过了。开开心心平平安安。”
余梦道:“我很开心,我很平安。”
翁阳跟余嘉家住得近,余梦拜托他送嘉姐到家。
余嘉连忙拒绝,饭局结束,她不想再继续应酬这些人,来之前她已经查好了线路,回去坐夜间公交,省心,自在。不过,她对余梦却说叫了专车。
余梦故意大惊小怪,“姐,安全么,这半夜三更的,别劫财劫色。”
余嘉连声说安全,放心吧。
酒尽更残,余梦一个人坐在大圆桌旁,对着残了的蛋糕,服务员进门,她打发他去,说要再清静一会,歇歇。服务员问要不要茶水。余梦说不必了。也只有到这个时候,余梦才蓦地坠入感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