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追凶[刑侦](151)
她望着碗里渐渐凉下去的菜,眉头微蹙道:“你说得对,我心里头确实装着事。”
沉默在餐桌间蔓延片刻。
宁向晚抬眼,视线直直撞进顾云舒的眼底道:“云舒,我在你眼里看到了释然。”
她可是微表情分析专家,自然是看的出来的。
宁向晚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道:“那种释然太彻底了,甚至带着旁人做不到的冷静。你老实告诉我,这到底是为什么?”
顾云舒端起紫菜蛋汤喝了一口,温热的汤汁滑过喉咙,才缓缓抬眸。
她唇边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没想到我藏得这么好,还是被宁警官看出来了。”
她的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宁向晚的心猛地一沉,开口:“所以,你刚才是真的打算和他们彻底决裂?”
顾云舒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眼神飘向窗外,像是透过玻璃看到了遥远的过去。
她沉默了几秒,才转回头,神色平静地说:“宁警官要不要听个故事?一个关于父亲把女儿当成法医机器来打磨的故事。
在他眼里,我从来不是女儿,而是能为他挣来荣誉的工具。”
她拿起勺子,轻轻搅动着碗里的蛋花,声音平缓得像在陈述别人的经历。
从顾云舒六岁那年起,家里就有了一张雷打不动的时间表。
每天清晨五点,天还没亮透,她就得坐在书房里做刑侦逻辑训练,桌子对面的书架后藏着摄像头,连我握笔的姿势都被记录。
七点半吃早餐时,他会拿着银餐具考她的毒理学。
那些餐具上都刻着不同的化学元素符号,边吃边背,错一个就得罚站一小时。
十六岁那年,邻居家保姆投毒,她凭着他教的知识找出了毒素来源。
他奖励她去瑞士游学,可那更像一场带着任务的考察,每天要写万字报告,分析当地法医实验室的运作模式。
十八岁那年,有个案子涉及新型毒素,她没第一时间检测出来,他直接把她锁进实验室,整整一周。
除了尸检样本和《尸变图谱》,什么都没有。
她抬眼看向宁向晚,眼底没有波澜,只有一片沉寂的冷:“还有那些所谓的政要晚宴,对他来说不过是炫耀我的舞台。”
宁向晚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急切道:“他就真的把你当成展品,连半分做父亲的分寸都没有吗?”
顾云舒点头说着顾怀远会突然指着餐桌上的一道菜,让她当众推算假设死者食用后的胃内容物消化时间。
一旦说错,回家就是抄图谱到凌晨。
顾云舒放下勺子,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说道:“你看,这样的亲情,谈何留恋?我今天的释然,不是突然冷血,而是早就攒够了失望。”
这些深埋心底的往事,顾云舒从未对任何人说起过,此刻坦然剖开,像卸下了背负多年的铅块。
宁向晚望着她平静叙述时微微发白的唇,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发疼。
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裹着难以言喻的沉重:“原来你一辈子都被他困在那座名为荣誉的囚笼里,从头到尾,不过是他向旁人炫耀的资本。”
顾云舒闻言,点头道:“以前总觉得那笼子是铁打的,挣不开。可现在有你在,我突然觉得只要不回头看,那些铁锈斑斑的栏杆就困不住我了。”
她抬眼看向宁向晚,说道:“我不去想,或许就能真的忘掉。”
宁向晚望着她,忽然不敢深想。
顾云舒如今在法医学界的成就,那些精准到毫厘的专业判断,竟是被这样一位偏执到病态的父亲用十几年的严苛逼迫打磨出来的。
她的优秀背后,藏着多少个独自啃食孤独的夜晚?
心疼像潮水般漫上来,宁向晚反手紧紧握住顾云舒的手说道:“云舒,那就别回去了。”
她一字一顿接着道:“往后我陪着你,一点一点,把那些不好的都忘掉。”
顾云舒望着她的眼睛,紧绷的肩膀忽然松了下来。
她唇边绽开一抹释然的笑,开口道:“向晚,有你在身边,我真的很安心。”
第88章 边缘人物
顾云舒一夜之间的转变如此冷静决绝,宁向晚思来想去,或许真的与她那特殊的家庭背景脱不了干系。
顾云舒生长在一个浸染着政治与商业气息的家庭里,父母对她自幼便寄予了沉甸甸的期望。
她身上分明有着母亲身为法医时的影子,更难得的是,自小便在法医解剖领域展现出惊人的天赋。
就像十六岁那年,邻居家保姆投毒的案子,她仅凭父亲多年严苛教导下的知识储备,便精准找出了毒素的来源。
这份远超同龄人的敏锐与专业,足以见得她有多出色。
宁向晚坐在一旁,望着顾云舒沉静的侧脸,心底忽然泛起一丝自惭形秽的自卑。
论起优秀,自己怕是连她的三分之一都及不上。
同样身处与罪恶交锋的前线,她虽是警察,情绪却远比顾云舒丰沛得多:
她会敏感于案件里的细枝末节,会因受害者的遭遇多想辗转。
可身边这个女人,冷静得就像她手中那把锋利的解剖刀。
顾云舒总能精准无误地划开死者的躯体,剥离表象直抵真相,从不会被多余的情绪裹挟。
宁向晚盯着餐盘里渐渐失了温度的饭菜,思绪不知不觉飘远,眼神也跟着有些发怔。
顾云舒很快察觉到她的走神,声音温和地唤道:“向晚,怎么了?你在想什么?”
宁向晚猛地回过神,眼底的迷茫迅速褪去,摇摇头说道:“没什么,我在琢磨殡仪馆的案子。等下吃完,我们再上去仔细分析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