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追凶[刑侦](76)
顾云舒注意到,完成消杀的人都要被带到角落的临时采样台,由医护人员用长棉签深入咽喉取样。
防疫人员忽然开口,手指摸了下手里随时携带的消毒喷雾器说:“上周有个轻症转重症的,咳血时喷到了我的面罩。现在每天三遍消杀,连墙缝都得灌消毒水,可还是……”
他声音渐低,目光落在远处被推走的尸体袋上。
捆着尼龙绳里装着的是尸体,他已经分不清这是第多少具感染者的尸体。
宁向晚盯着消杀滚筒运转时扬起的粉尘,忽然问道了句:“我倒是好奇,防空洞里这五层的结构……是什么?”
防疫人员忙不迭翻开墙壁上的指示图说道:“哦对,我都忘了给两位警官介绍了。A区是观察监测区。深挖洞、广积粮的标语还是我们爷爷那辈人刷的。”
他扫过水泥墙,光束掠过裸露的钢筋接着说道:“现在这里已经改成临时隔间,通风全靠那生锈的铁丝网,昨晚还堵了只蝙蝠进去。”
病毒消杀的队伍缓慢移动着,顾云舒的视线盯着感染者时,听见B区方向传来声响。
她转头望去,见到一处铁架床间,一个穿病号服的老人正用汤匙刮着墙面。
那里残留着火锅店的霓虹字。
“老火锅”三个字在阴影里闪烁不定。
防疫人员顺着她的目光解释说:“B区是轻症区,床间距的设计才八十多公分,晚上翻身都能碰到隔壁床。最里面那排通风管道,一到后半夜就呼呼响,跟有人在里面跑似的。”
说话间,消杀滚筒发出“滴”的提示音,又一名感染者被传送带吐了出来。
他裹着湿漉漉的防护服,脚边还有着消毒水与汗水的混合液体。
顾云舒注意到他的床位编号,B17。
正是她们要提审的沈昭明隔壁床。
防疫人员继续说着,他哈着气在重新戴上的护目镜上凝成白雾道:“这里的C区更闷,柴油发电机二十四小时响着,上个月有个护士晕倒在里面,体温计拿出来一看,三十八度五。至于D区……”
他忽然噤声,目光扫过远处紧闭的防爆门,门缝里渗出的淡绿色液体正顺着地面纹路,缓缓流向她们脚边。
此时,最后一名感染者走进消杀滚筒。
顾云舒看着机器开始转动,眸光停顿了一下。
1941年的那个夏夜,防空洞里的人们也是这样拥挤着,等待命运的裁决。
不同的是,此刻喷洒在身上的是消毒水,而非当年呛人的烟尘。
“消杀完毕,各位可以进去了。”防疫人员的声音打断思绪。
顾云舒低头看着自己防护服上的水珠,分不清是消毒雾还是冷汗。
她转头看向宁向晚,却发现对方也在盯着自己。
宁向晚面罩上的雾气氤氲,看不清表情。
“走吧。”宁向晚径直走上前,跟她并肩说道。
宁向晚这突如其来的靠近,不由得让她后退几步。
就在此时,她的防护服却突然蹭到防空洞墙面的“忠”字标语,褪色的红漆簌簌掉落,不小心蹭到了防护服上。
两人跟着防疫人员走向B区,身后的消杀滚筒再次启动,发出“隆隆”的运转声。
顾云舒数着墙上的里程标记,百米一个的“忠”字依次掠过,与荧光箭头重叠又分离。
顾云舒正看的出神,她听见通风管道里传来响动,像是有人在黑暗中轻声啜泣。
“到了,B17号。”防疫人员的手电筒光束刺破昏暗,照在生锈的铁门上。
顾云舒深吸一口气,消毒水与陈年老油的混合气味冲进鼻腔。
她想到宁向晚口袋里的椰子糖,此刻大概已经被体温焐得发软。
像极了她们之间那些未说出口的话,在沉默中渐渐融化,却始终无人敢舔舐。
宁向晚的手按在门把手上,却迟迟没有转动。
顾云舒看见她防护服上的姓名贴被汗水浸透。
“宁向晚”三个字蜷曲着,像极了她们纠缠不清的关系。
远处,消杀滚筒的声音仍在持续,混着发电机的轰鸣,防空洞里激起连绵的回音。
终于,门把手转动的声响打破沉默。
顾云舒跟着走进病房,消毒水的气味突然浓烈起来。
她抬头望去,沈昭明正坐在床沿,靠在背后的岩壁上。
沈昭明打量了她们一眼,接着开口了。
他声音沙哑说道:“你们两位是警察?我一直在等你们。”
沈昭明床头压着一本磨破边角的《圣经》,封皮上沾着疑似消毒水的淡色渍痕。
防疫人员接到上级指令,他从腰间抽出电棍轻戳他后背说:“沈先生,请配合警方调查。”
两名防疫人员将他架离床铺时,他仍喃喃念着《诗篇》章节,指尖勾住床单扯出刺啦声响。
她们来的匆忙,防疫人员安排了临时的储物间作为暂时的审讯室,提审沈昭明。
随后,沈昭明被带到了他们临时安排的储物间。
宁向晚、顾云舒刚踏入临时储物间,就闻到机油与霉变的气味。
沈昭明被两位防疫人员按在生锈折叠椅上,手铐扣住铁架桌,发出一声“咔嗒”的声响。
他忽然仰头大笑,喉结在苍白的皮肤下剧烈滚动说道:“告诉你们吧!陈婷就是我杀的!我就知道你们会来!你们带我出去枪毙吧,总好过烂在这耗子洞里!”
宁向晚的钢笔尖悬在笔记本,她用笔尖扣了几下桌面,接着她按住录音笔说:“你声称杀了她,凶器是什么?”
沈昭明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飘忽不定说:“手,她在直播打游戏,我掐住她的脖子,按在浴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