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你在西雅图(33)
好友通过是在二十分钟前,茜子看着空空的聊天框:“她性格很好。”
他语气轻薄,有点模棱两可答:“能做我朋友的,性格都很好。”
她捏着手机,不知那日他的眼里,是否有那么一点讥讽。
年轻是件多好的事,她偏偏在那晚,有点恨自己的年轻。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
车最后开回了她住的酒店,靳汀却随她一起进去。酒店的大堂里,林茜子走在他面前,害怕他继续跟过来,又希望他继续跟过来。
靳汀没有接着跟她走,也没有离开酒店,而是一路到前台。
她感应到他的离开,心猿意马地停下步子,下意识找他。这是两人头一次话都没说一句,就分道扬镳。
目光绕了一圈,酒店的墙上壁画是古希腊风格,整体以黑白金三个色调为主,大堂地面是灰色大理石。凌晨了,她把大堂一览无余,独独瞥见一个萧瑟身影。
林茜子的手着摩挲冰凉的金色金属栏杆,失神到不觉得冷,她从弯曲的楼梯台阶上看他,三四层台阶,二人不远不近。
一堂鹅黄的舒适灯光里,男人身姿散漫,只留薄薄的侧脸给她。和前台从容谈话间,靳汀从大衣里抽出了手机,她自半响光影里窥到,里面是他护照的照片。那时他风华正茂,眉眼满是柔和闪烁的少年意气。
那是不属于她分毫的年少的他。
他和她讲过高中的他。他会在室友睡觉前逗弄人家,会下了课和同学结伴去打羽毛球,以及搂着朋友的肩膀笑着讲八卦。
他高中成绩很好,年级名列前茅,于是还会给同学讲题。
她问过他,要是她一直学不懂他讲的题目,他会生气吗?
他说,以前可能会,现在很少。
她又问,你生气是什么样的?
他那时认真了,好一会才回答。
靳汀还在和前台说话,细密的声音送入她耳朵里。
茜子略低下头,轻轻吐了口气,迎着飘出的白雾,她往前走,发丝在飘,白雾往脸上盖。她走完楼梯,发丝落回耳侧,白雾穿膛而过。这时她冷了,冷得浑身变轻。
那抹萧瑟身影,重回她身旁。林茜子朝前台问:“请问你们提供一次性拖鞋吗?”
话说得有点没头没尾,甚至算是打断他们的对话。
茜子不敢抬头去看靳汀脸色,他身上的气息在她一旁,似隔千山万水,霜浓露重闷得厉害,感知不得是喜是怒。
前台笑着说:“不好意思女士,为了环保,我们不提供一次性拖鞋。”
前台小姐的英文,听起来有很重的德语口音,她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前台说什么。
茜子没问靳汀为什么要在这住,也没走开,大理石冒着森森冷气,攀着她小腿往上升。
她待在这,没看靳汀,用中文说:“我房间有备两双一次性拖鞋。”
话出口,不后悔,但她心被自己拧得疼。
拧得像麻绳,紧紧往下拽。
他可能没那个意思了,她无异自讨没趣。
可她也真舍不得他一时半会受凉。
靳汀还在和前台流利地对话,办理完才把房卡塞到她手里,仗着前台不懂中文,带点有意的无可奈何:“我都开了新房间了。”
他的房卡好烫。
硬生生的,麻绳都被烫得崩开。
茜子捏着他黑色烫金的房卡,捏得很紧,生怕掉下去。
她忍不住小跑到电梯前,趁着这会,才敢胸膛起伏,深深呼吸。等他过来,她按下按键。冰凉的金属提醒着她的体温有多高。
电梯门一开,又是密闭空间,又是只有他们两人。
林茜子去按楼层,他也去按了楼层。
靳汀是在她背后按的,身子轻轻擦过她,探出素白修长的食指,指尖摁在高层。
茜子后颈一僵,突然想起忘记看脖颈有没有吻痕。明亮的电梯灯里,她莫名做贼心虚:“你要先回你的房间吗?”
她说完才发现话不对头,她只是默认他会来她房间拿一次性拖鞋,并非是默认他来她房间,做别的事。
他浮花浪蕊般,温柔收回手,小臂擦过她的头发,撩开她耳垂的一片霞色:“你的一次性拖鞋,和我的尺码又不一样。”
说她一直忘记这件事。
他信吗?
茜子头顶发麻,笔挺得像个假人模特站在那。手心的房卡,不知被他视为什么了。
电梯上升,林茜子的楼层比他低。
她楼层的门打开时,她脚尖一动,但没敢挪出去。
靳汀没去按闭门按键,只等她自己抉择。
缓缓的半响,电梯门自动合上,她站在他身旁。
二人无话。连她咽口水声音,都清清楚楚。
靳汀翻出手机看了会,这时说:“Tina刚刚给我发消息,说喜欢你。”他关掉手机,去看她,目光里有宠溺,“很会争宠?”
林茜子也开手机去看Wx,Tina的确给她发了消息,是说麻将的事情。
看样子Tina是对她有好感。
她盯着不断闪烁的电梯标层,心如擂鼓,上方跳一个数字,她心就狠狠敲一下:“是我很少向你献媚吗?”
浑身都在颤响,余波阵阵,泡透她。
靳汀轻轻歪头,身子往她那侧转了转:“对啊,你都不怎么主动找我聊天。”
原来,他有觉察到她的回避。
因着良友,有的那份回避。
他的鼻梁蹭到了她的脸颊,用一副拷问语气,却笑意都懒得藏:“是不是不想我?”
这一方小小天地,空气何其稀薄。
她呼吸有点紧,但没想和他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