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你在西雅图(59)
靳汀也没和她说过他ins账号。
“他说他七月份去了趟上海。好像就你待着的那两天,不过他确实是有事情去的。”
“他从去年七月份就给我发图,说有个重要客户要送花,让我帮忙挑挑。”
Tina大概都不知道,他们居然连面都没见。
茜子脑海里的弦断掉,她一刹思绪清明,指尖蜷缩:“七月几号?”
Tina有点不明所以,但翻开聊天记录后,还是告知:“二十九号。”
她打开从旧手机腾过来的黄玫瑰照片,玫瑰妖冶地开着,十分刺眼。这张照片拍于他们第一天认识。拍摄日期明晃晃写——七月二十九号。
从他们第一次见面,他口中的急事,原来就是给别人送花。
真的是客户吗?
明明他在gap,而什么客户,居然要跨一年的时间去送花。
她垂下头,胸口隐隐作痛。
「Tina,对不起,我不想破坏你们之间的关系。你方不方便告诉我,他和那个女生怎么样了?」
「我真的不会告诉他的,我不会闹的,我会妥善处理好的。」
「如果真的是我想的那样,我会和他分开的,我绝对不会留恋。」
这三段话,在她胸口盘旋,似秃鹰,每每清晰构想,就啄走她心头一块。原本充盈饱满的心脏,被一字字,一句句,一段段啃食殆尽。
所有神经黏连的地方,狠狠扯开,模糊的痛,尖锐的痛,一起攀上颅内高峰。
他们之间什么都可以有别人的痕迹,可是命运早在认识的那刻,就刻下结局,不给她改笔机会。
她向来能言善道,任何人找她讨安慰,她都能搬出各种道理,圆缓事态。
她对与靳汀的事,从不抱奢望去改变。
殊不知,奢望之所以是奢望,就是因为不可能,而非有可能。
命运从来没给她改的机会。
就像现在,命运狠狠扼住喉咙,不让她开口。
可她口腔里的牙齿,本来就像都掉光,一齐挤在喉咙口。
她本来就半个字都吐露不出。
Tina转身回高尔夫球馆前,留下一句一起来吃下午茶,身影渐渐消失在绵长的绿色山腰,往上,上去她永远攀爬不到的那个地方。她不够格。
茜子:【对不起啊,我还有事,我先回去了。】
林茜子最后是这样说。
消息发出后,内心积攒的一股气,泄闸而出。
可是,事到如今,她也不能拿靳汀怎么样。
打车回宿舍的路上,林茜子头靠在车窗旁,躲着纽约刚刚突如其来的暴雨。雨声滂沱,不影响她去一笔又一笔地翻他给的转账,数一数他给多少。这么些时间,限额的事她找过国内银行解决,他已经转够钱。
茜子向来不看手机短信,银行卡的手机短信才都很少翻,其他都是摁全部已读。
但她今天破天荒看完银行短信,又去翻下面的信息。看到被各种广告堆在最底的消息,时隔八个月的消息。
消息发自今年一月二十三号。
那天是她的生日,所有人都忘记,她自己也忘记。要不是感觉这个数字眼熟,让她多思考一会,否则都记不起来。
他的国内号码,她有给备注。
故而这条短信来者的名字,她也熟悉。
Ethan:【生日快乐。】
隐秘的,不打扰的祝福,就像她给他补办生日的时候,他低头安静许愿的样子。
与世无关,一尘不染。
哪怕他许自己的生日愿望,他也不外露出任何期待、喜悦、幸福。
茜子闭眼,眼前覆上恍惚的黑幕,伴有凉气的呼吸更为细腻。耳边玻璃外闷闷的雨声,不断敲在薄软的耳膜上,百感交集,呼吸沉重,她像个熬了极久,终于得以睡下的人。
陷在这黑幕里,无边无际。
她曾以为,跌落红尘的只能是她。
可是那样的人跌落红尘,满心欢喜,面目柔和,虔诚许愿的样子,不是很久很久以前,就献给另一个人了吗?
她以为靳汀就是这样的,对所有人都这样,那她没成为例外,她也可以试着让自己坦然接受。
但从今天开始,她知道,不是的。
他不仅仅会记住那个女孩的生日,会笑着说生日快乐,也许还会暗悄悄问女孩许什么愿望。
他会精心给女孩准备生日礼物,聊起彼此下一年的生日想怎么过,他会在有限的时间里抽精力,攒出一张张从纽约飞到上海的机票。
她能轻易地想出,他和女孩道歉,说对不起,说今年不能来陪你过生日的样子。
可她的所有道歉,在他那里得到的都是沉默。就算不是她的错,她是在迁就他,换取他们短暂的和平。
哪怕她和他同在上海,他们之间就隔了二十分钟地铁的距离。
他也不愿意来见她。
明明他们之间,也是分隔两地,一年能见面的次数,少之又少啊。
茜子睁开眼,心痛得没有知觉,只有眼泪在稀里哗啦地淌,手机已经满是水痕,在黑屏上清晰可见。她刚买的手机,再哭下去都要泡坏。
Tina发来消息。
Tina:【Aria,我知道你心情不好,我大概猜出来了。但你不用担心,我作为他朋友也可以很负责告诉你。他们之间绝对结束了。】
绝对。
她嚼着这个词,看车窗外纽约的街道,腥亮的灯,油亮的地面,透亮的雨珠。
还有离她眼前最近的,她亮晶晶的眼泪。
成年人之间很少提绝对。
什么能让Tina说绝对。
好像那天是「良友不再」还是「良友不在」已经答案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