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你在西雅图(65)
原来,他一生最虔诚的愿望是——Ella岁岁平安。
哪怕是为求婚来到德国教堂,学德语,很久以前,他在祝愿册上用德语写下的,也不是希望和Ella白头偕老。
而仅仅是Ella岁岁平安。
但过几天的新闻,播报了这场空难的后续,Ella离开了。
靳汀一直以来戴着的银手链,就是打算送给Ella的感恩节礼物,还没寄出去。
Ella在手机上说如果没有平安回来,希望他照顾好自己,也希望他让弟弟和父母别那么难过。
靳汀说好,他做得比Ella说得还要好,直到现在,他不仅见证李程长大,任何事亲力亲为,还冒着生命风险也要去武汉。
为此,这几年他也有抑郁情绪过。他不愿见日光,所以抛下纽约一切久居西雅图。
茜子发现,心最痛的时候,是哭不出来的。她已经麻痹,像一滩软肉站在冷风里,被吹冷吹僵。刚刚的自刎已经谢幕,如今体内只剩下死一样的寂。
连虚焦眼前的景色都困难。
世界变成色块拼接在一起。
“靳汀,你原谅我一件事可以吗?”
她也学会平静,如他那样的平静。
靳汀静默,不知她要说什么。
她没有犹豫:“原谅我无法继续和你相处了,可以吗?”
“为什——”
她没听完,干净挂断这通电话,拉回行李箱。
准备往楼上走的时候,有个人往公寓大门放下个东西,又拍了张照。
茜子多看两眼,发现是个小蛋糕,外卖单白纸黑字写着——Anna.
她把外卖一起拿走,上了楼。
敲门时,喜气洋洋的安娜,还以为是外卖员愿意上楼,于是想也没想就出口:“Merry Christmas!”
她把蛋糕递给安娜:“Merry Christmas.”略过安娜笑着问她怎么回来啦,茜子摇摇头回到自己的卧室。
她的手机的消息多出几条,猜到是靳汀,她不想看,索性关机。
这个人面对她,什么时候都是体面的。哪怕她如此突兀对待他,他也不会打电话过来,而是礼貌停在多发出几条信息。
行李被林茜子静静拉到角落,还是那样孤零零地在角落矗立。
她推开卧室窗户,看晶莹飞花满天,风云清朗,楼上的空气比楼底的好闻多,至少让她感觉到活着。
她人生里,难得过上第二次这么难忘的圣诞,这次真的要告别了。
行至今路,住进新的象牙塔,她算是半生风云流涌,由他托举塑造,却要飘往不属于他的地方。
茜子鼻尖一酸,全身痛苦终于化开、泛滥,像堵塞很久,被骤然剪开的血管。
第40章
要怎么阐述那天呢?
她手机开机退掉机票,和靳汀最后说过几句话,把他各种软件都拉黑,连他们不怎么转发视频的TikTok都不放过。
林茜子现在回想,还是觉得很不现实,和他的一切好像梦。她和他分开那晚,也的确做了场梦。她难受得睡觉不安稳,梦都极短。
她梦到她站在靳汀的床边,静静观赏他平稳的睡颜,她拿起他的手机看了看,梦境是虚幻的,手机没有密码。
她在查找聊天记录的输入框里,默背Ella这四个字母,键盘摁下去。
WX里一条记录都没有。
一个中国人,他和她讲起来时,连英文名都要造假,吝啬到不让她知晓分毫。
茜子把手机轻放回去,男人已睁开眼看她,那双初见时笑意暧昧的眼睛,如今不再与她的视线缠绵,只冷冷凝视她。
这时梦醒,林茜子盯着漆黑的天花板,开始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好在是假期,她有时间治愈痛苦。
至于拉黑前的信息,说到他对她的态度。
Ethan:【我并没有把你当做疗伤的跳板,事情也已经五年,茜子。】
略过些挽留的信息,她就是看到这句话,才拉黑他。
没把她当做跳板,某种程度来说,没说错。他们相处的期间,只有那些令她痛苦的,值得她质疑的,是她铭记下来的。一年多以来,属于他们的时刻,的确更多,只是平淡些而已。
可是,爱上其他人,也会像我爱你这么痛苦吗?
……
电脑上留有一些两人的聊天记录,但没有手机上完整,因为她的电脑Wx不是每时每刻登着。
茜子偶尔会打开看记录,刚开始还会哭笑,她逼迫自己看到没感觉。
但有很多很多时刻,看到两人最后打的那通电话,她都会心尖发凉。
那时候元旦已经过去,时间跳到二零二零年。
但二零一九年十二月的冬天,在她心头覆一层雪。富士山的山尖雪,轻轻一层,难以化开,悲壮瑰丽。
除此之外,生活没有不同,不过是惆怅与开心的时候,失去那个可以分享的人。
再想到靳汀,茜子会一愣。手机已每天不会再有固定的Wx消息,哪怕是信息软件都变得寂静,没再有广告,曾经的那句生日快乐都成日后奢望。
妈妈只是三长两短地问问学习,说说闲话,她每天清WX的习惯都没了。
舟舟考公上岸,发朋友圈的时候两人聊过一次。借此,舟舟和她痛骂之前考公路上,父母安排的相亲妈宝男,一说到那男的,舟舟就浑身不得劲。
茜子笑了起来,把自己的近况说出。气氛没有沉重,舟舟把靳汀也痛骂一顿。
开学前有回 Tina找她喝酒。两个人约在高尔夫球场的户外。吹着晚风,Tina端Whiskey出来,见到她和见到个宝一样,顺便给她连塞好几张粉的男明星的黑胶专辑,说有空可以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