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微微颔首，转身坐回车内。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窗外沈清澜复杂的表情。

司机轻声询问：“傅总，回酒店吗？”

“不。”傅沉舟摩挲着无名指上那枚烧变形的戒指，目光依旧锁定在车窗外那个越来越远的身影上，“跟着他。我要知道他住在哪里，见过什么人？每天做了什么。”

“是。”

劳斯莱斯缓缓启动，不远不近地跟在沈清澜身后，傅沉舟靠进真皮座椅里，闭上眼。

这张脸，他看了整整七年，每一个角度，每一个表情，都早已刻进骨子里。现在上天又送来了一个完美的版本，漂亮，鲜活，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

这一次，他要把这张脸永远留在身边。

5.

翌日上午九点整，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准时停在沈清澜的独栋房子前，身着考究西装的司机立在车边，安静等候。

直到九点半，沈清澜也未曾出现。

司机的手机震动，传来傅沉舟的声音：“他出来了么？”

“还没有，傅总。”

“无妨，等。”

电话刚挂断，司机便看见沈清澜牵着他的儿子沈念辞，从屋子后门的小路快步走出。

司机立刻汇报。

电话那头，傅沉舟只是轻笑一声：“把他请到维也纳艺术学院旁边的咖啡馆。告诉他，我在那里等他谈赞助的事。”

半小时后，沈清澜被“请”进了咖啡馆最安静的包厢。

傅沉舟正优雅地品着咖啡，手边放着一份赞助协议。见到沈清澜，他起身，亲自为他拉开座椅。

“抱歉，用这种方式请你来。”他将协议轻轻推过去，“学院正在为有天赋的年轻艺术家设立基金，我认为你是最合适的评审顾问。”

他的理由冠冕堂皇，目光却细致地扫描着沈清澜的每一寸，从他微蹙的眉，到紧抿的唇。

沈清澜看都没看协议，“傅先生，我对此没有兴趣。”

助理上前一步，对沈念辞露出和善的笑容：“小朋友，隔壁房间有很有趣的机器人模型，叔叔带你去看看好不好？”

不等沈清澜反应，傅沉舟已缓步走近他，“让孩子去玩吧，这里太闷了。”

助理半引导半坚持地带着一步三回头的小男孩离开了房间。

门被带上。

休息室内只剩下他们两人，傅沉舟并未回到主位，而是就近倚坐在沈清澜旁边的沙发扶手上。他垂眸，目光毫不避讳地流连在沈清澜的眉眼之间。

“那份基金协议，只是一个让你来的理由，维也纳太小了。”他微微倾身，声音放得很轻，“不适合你这样的……艺术品。”

沈清澜想要起身，傅沉舟却先一步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并不凌乱的衣领。

“别紧张。”傅沉舟收回手，“我只是个欣赏美的普通人。”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听说你在找新的画室？恰巧，我在歌剧院对面有间顶层公寓，空着也是空着。”

沈清澜终于开口：“傅先生，我们并不熟。”

傅沉舟转身，眼底含着温和的笑意：“所以我才想多了解你。比如……”

他的目光落在沈清澜的手上，“你作画时的小习惯，你偏爱的颜料品牌，你喝咖啡时喜欢加多少糖？”

“明天下午三点，我会让司机来接你去看画室。”他走回桌前，取出一张黑金名片轻轻推过去，“当然，你可以拒绝。”

名片上只印着一串私人号码。

“不过，我这个人有个缺点，对喜欢的东西总是特别执着，期待你的来电。”

随后他微微颔首，向门口走去，在握住门把的瞬间，侧身回望。

“对了，”他的目光轻落在沈清澜微抿的唇上，“令公子似乎对天文学很感兴趣。”

沈清澜的手收紧了。

傅沉舟继续说：“我在郊区有座观星别墅，配备了专业级的天文望远镜。若是小朋友喜欢，随时欢迎。"

不等回应，傅沉舟已转身，门扉轻合，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渐行渐远。

助理适时现身，将沈念辞送回爸爸身边，孩子怀里抱着个精致的行星模型，眼睛亮晶晶的：“爸爸，那个叔叔说下次带我去看真正的土星环！”

沈清澜注视着儿子欢欣的脸，缓缓收拢掌心，那张黑金名片在他手里微微发烫。

傅沉舟已坐进等候的劳斯莱斯，他正看着着手机屏幕，上面是刚收到的消息：

【已按您吩咐，将沈先生隔壁的住所买下。】

6.

沈清澜回到家，房门在身后合上，他背靠着冰冷的门板，闭上眼，一直强撑的镇定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爸爸？”念辞抱着新得的行星模型，不安地仰头看他。

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摸了摸儿子的头，“爸爸没事，只是有点累。你自己玩一会儿，好吗？”

孩子乖巧地点点头，抱着模型走向玩具角。

当客厅里只剩下他一人，他终于允许那些被压抑的惊涛骇浪将自己淹没。

傅沉舟以为他死了。

那场精心策划的大火……一切本都该结束了。他以为傅沉舟会慢慢忘记“楚清辞”这个替身，继续他光鲜的人生。

可刚才在那里，傅沉舟看着他的目光，像是在说：“我失去了一个赝品，但现在又找到了一个更完美的。”

原来，他连作为一个独立的“替身”被记住的资格都没有。在傅沉舟眼里，他楚清辞永远都只是一个可以随时被替代的、与林晚相似的影子。

所以，这又是一场轮回吗？从一个叫“楚清辞”的牢笼，跳进另一个叫“沈清澜”的牢笼？无论他叫什么名字，都逃不过这张脸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