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理他，全部精神都集中在搜寻上。

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在潜意识的最深处，找到一个微弱的光点。

那是我成为医生第一天，穿上白大褂，宣誓时的画面。

“我愿尽余之能力与判断力所及，遵守为病家谋利益之信条……”

那是我的初心，是身为“林渊”这个人，坚持最久的信仰。

就在我望着这点微光出神时，第三人格的意识已经汹涌而来，想要把我吞没。

“别做傻事，林渊！”

他咆哮着，“我们很快就能融为一体，再也分不开了！”

他罕见的恐慌起来。

无尽的黑暗里，我扯了扯嘴角。

“想和我融为一体？”

“你配吗？”

说完，我用尽最后力气，引爆了那个光点。

09

一股毁灭性的冲击，在我的脑海中轰然荡开。整个意识世界都在剧烈晃动。

黑化人格短促地尖叫了一声，意识被冲得七零八落。

我的意识，也同样被搅得天翻地覆。

难以忍受的剧痛贯穿大脑。

“我”抱着头，不受控制的重重摔在地上。

混乱中，我听见叶行舟惊恐的喊声，许多陌生的画面闪过。

都是他的记忆。

童年时的他，被关在黑屋子里，养父用皮带狠狠抽打他。

他在福利院和野狗抢食，被人打得头破血流。

还有他第一次杀人。

是为了保护缩在角落发抖的“小舟”。

他捡起砖头，狠狠砸向那个想侵犯他们的男人。

血溅了他一脸。

他咧开嘴角，对着地上的尸体，痴痴的笑了起来。

原来那缺失的十年，是这样过来的。

原来这个充满恶意的人格，最初是为了保护而生。

守护那个过于软弱的主人格。

还有那个完全保护不了自己的副人格。

他用最极端的方式，对抗着所有伤害。

而我这个想要治好他的人，在他眼里，和那些施暴者没什么两样，都是要来摧毁他的。

我还看到了他心底最深的恐惧。

他怕被抛弃，怕被遗忘。

他渴望一个永远不会离开的归宿。

所以他要吞掉我，彻底占有我。

在他看来，只有完全变成一个人，才永远不会分开。

我终于……

明白他了。

但这不代表我会原谅。

意识的冲击逐渐平息。

我感到身体瘫软在地，头痛欲裂，连动动手指都做不到。

叶行舟跪在我身边，不停喊着：“林医生！林医生！”

我缓缓睁开眼睛。

身体的控制权回来了。我能动了，也能呼吸了。

那个恶魔，终于被我赶出去了。

我艰难地转过头，看向叶行舟。

他脸上的恐惧慢慢转为困惑。

“林医生……？”

我张了张嘴，想告诉他我回来了。

但嗓子像生锈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意识深处，还有一个微弱的存在。

第三人格还没被完全清除。意识反噬重创了他，可他已经有一部分和我缠在一起，分不开了。

“你还是……逃不掉，林渊。”

虚弱的声音在我脑海里响起。

“我们要永远在一起了。”

我心底竟有些默认了这个事实。

我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

叶行舟想过来扶我，被我摆手阻止了。

我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眼神空洞，毫无生气。

我只是暂时拿回了身体。

代价是，这个第三人格将永远留在我的意识里。

从今往后，我都要在“我”和“他”之间挣扎。

我看着镜中的自己，扯出一个难看的笑。

我把自己和他困在了一起。

叶行舟站在不远处看着我，眼神里充满恐惧。

他大概还没意识到，更糟的事还在后头。

现在需要被治愈的人，不止他一个了。

10

我重新开始给叶行舟做治疗。

偶尔出现的异常，我都推说之前太累还没恢复。

没人怀疑。

只有我自己清楚，身体里住着个随时会醒的恶魔。

白天还算太平，身体归我管。

我能正常上班，做好林医生该做的事。

可一到晚上，他就在我脑子里闹腾。

“林渊，今天你对那个女病人笑得太好看了，我不高兴。”

“林渊，你白天为什么不点糖醋排骨？我想吃那个。”

“林渊，别想着甩掉我，没用的。”

我不跟他吵。吵也没用，就当得了治不好的病，忍着。

只要他不抢走身体，我就当没听见。

但叶行舟感觉到我的变化了。

他越来越安静，越来越怕我，治疗时总是缩在沙发角落，不敢正眼看我。

“叶行舟，”我放轻声音，“我们聊聊。”

他吓得浑身发抖。

“你……你不是林医生。”他声音很小。

“我是。”

“不，你不是。”他抬头固执的看着我，“林医生的眼睛，不是这样的。”

我心里一沉。

“那该是什么样？”

“是暖的，”他说，“看着让人心里踏实。”

“而你……”他眼神里惧意更浓，“你的眼睛是空的。”

我没说话。

他说得对。

那次意识反噬之后，我我好像永远失去了一部分感情。

现在很难再为什么事高兴或难过了。

“他是谁？”叶行舟突然问。

“什么？”

“你身体里那个人，他是谁？”

我又沉默了。

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那个折磨过他的恶魔现在就住在我身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