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球场上的高墙早川凛有千百种方法冲破，但是这个时候却不知道该怎么做。

早川凛仍然记得那个时候, 这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在意识到家人给他造成的伤害时，掩面痛哭的样子。

就当是为了幼时的自己吧。

他垂下眼眸, 伸手去扣墙上的墙皮: “爷爷，如果我进了决赛，你要来看吗？”

对方近几年身体越来越差了，所以很少出老宅总是静养，可是有些任性的想要对方来到现场, 亲眼看一次他的儿子、孙子所热爱的排球。

又是短暂的沉默，传来压抑的咳嗽声让早川凛手上的动作一顿，正想改口时, 对方的声音带着岁月雕刻的粗粝，语气郑重的承诺。

“好。”

挂断电话, 早川凛呆站了一会儿, 转过身抬头就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不远不近的站在那里，保持着不会听到别人隐私，有什么事又能及时察觉的距离。

他迎着往前走了一步, 对方就立马跑了过来。

“你一直没回来，我就过来看看。”

绝口不提是研磨不放心，最后打电话给他的事。

早川凛怎么会不知道，点点头，默契的谁都没在这件事上纠结，两人并肩往回走。

路过贩卖机时，及川彻买了一瓶热牛奶给他，早川凛握住手心的温热，突然停住脚步，看向身边人的侧脸。

“前辈。”

“嗯？”

及川彻转过头来，这一次早川凛的脸上再也没有泪痕。

“我应该是……喜欢排球的。”

和爷爷打电话时，差点脱口而出的“热爱”二字，让早川凛察觉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把自己对排球的感情，与父亲的热爱相提并论。

爸爸哪怕不爱他，也一定是极其热爱排球的。

早川凛下意识否认了自己的情感，但是喜欢，应该是能够称得上的吧？

及川彻看着那双眼睛，他见过它的各种色彩。

通透、灰蓝、沉静、明亮……

突然伸出手，把对方紧握的牛奶拿过来，打开盖子，咕嘟咕嘟的一口气喝完。

已经习惯了及川彻的照顾，以为他是要给自己拧瓶盖的早川凛睁大眼睛，脸上的不可置信把及川彻逗得大笑。

“哈哈哈凛酱真的很迟钝啊。”

现在是，对排球是，对他也是。

揽着人回到房间，早川凛还拿着轻飘飘的牛奶瓶子，下意识晃了晃，确定已经被某个无良前辈喝完了，才有些泄气的放在了桌上。

也不是很想喝，可是就是有些微妙的别扭。

明明是买给他的。

怀揣着这样的心思，默默去浴室冲澡，吹完头发后出来，边低头边和研磨发消息，边坐到床边。

他已经回来的事忘记和对方说了。

这时脸颊突然贴上一个温热的东西，下意识伸手握住，熟悉的硬度和质感。

抬头，及川彻就站在面前，带着一如既往的笑，见他拿好了瓶子，顺手揉了揉他干爽蓬松的发顶，才收回手。

“没有在浴室偷偷骂‘前辈是坏蛋’吧？”

早川凛把手机放到床上，伸手拧瓶盖的时候才发现已经被对方打开过了。

没有回答，先是学着及川彻那个时候的样子，仰头一口气全部喝完，然后把瓶子当着对方的面晃了晃，再塞进他手里。

嘴角扬起一个微小的幅度，像是在得意。

及川彻脸上的笑容逐渐扩大，空瓶子往后一扔，精准的落到了垃圾桶里，和另一个牛奶瓶作伴。反手就把这个小坏蛋按在床上，挠起痒痒肉。

“所以是偷偷骂了吧，我给你买的还不能喝了？凛酱好小气。”

早川凛滚来滚去，控制不住的溢出笑声：“哈，明明…哈哈哈是是，给我，我买的，哈哈哈前辈…是给我的。”

“错了没？”

“哈哈哈…没，没有！”

“错了没？”

“呜——”早川凛眼泪都笑出来了，也就及川彻知道他最怕痒，而且很明白他的弱点在哪里，终于是受不了求饶：“前辈…错了，我错了。”

“凛酱没错，但是立场不坚定，还是要受罚。”

早川凛：

直到岩泉一有事商量，才把他解救下来。

对方是为了明天比赛的事。

在合宿的时候，青城和枭谷两个队伍不止对上了一次，但是结果是惨烈的，他们很少有赢的时候。

仿佛比赛还没开始，胜利的天平已经倾斜。

难得的，一向是定心石的岩泉一有些浮躁起来。

这几乎是青叶城西历史上第一次站到这么高的位置，不管是出于因为什么原因，岩泉一都不想输。

真的好想站在决赛的中心赛场。

及川彻能够体会到他的心情，只是难得看到岩泉一有这样的时候，忍不住调侃了几句。

早川凛见没有自己的事，跑到卫生间打理刚才滚得乱糟糟的头发，等出来的时候，岩泉一已经走了。

那个刚才还在玩闹的人，现在安安静静等坐在电脑面前，继续刚才被研磨一个电话就打断的事。

没有过去，早川凛只是躺在床上看电视，及川彻头都没抬：“我戴耳机，你开大声音没有关系。”

早川凛轻轻应了一声，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听见，不停的按动遥控器换台，没有什么感兴趣的，视线不知不觉移到不远处的那个人身上。

他抱着一个靠枕，身体前倾，下巴放在上面，昏黄的灯光为他的侧脸铺上一层暖色。眉宇间一贯的轻松写意不在，被认真到有些严肃的神情替代。

视线微微下移，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对方并没有近视，这是用以保护眼睛矫正视力，屏幕的亮光在镜片上反射，早川凛看不清他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