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

反正他已经死了，死在哪里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苏念缓缓的放松四肢，努力去适应这种挤压感，慢慢的，他又觉得自己自在了许多，就像冬天盖上了厚厚的毛毯一样。

远处好像传来了岸边的声音，那道声音在穿透水面时有些失真，落到苏念耳边时，只有几段凌乱的字符。

“……古神……献祭……”

苏念皱了皱眉，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声音消失了。

苏念又继续往下沉着，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落到了底。

湖底并没有苏念想象中那么粗粝难受，反而十分的柔软温暖。

落下时，仿佛陷入了柔软的床铺里，紧接着，原本的挤压感也消失了，像是什么东西将水全部隔绝在外，给他创造了一个独立的，温暖的空间。

一股暖融融的力量也在他的身体里流窜，将水中的湿冷尽数消除干净，舒服得让他连半点难受都没有了。

他蹭了蹭柔软的湖底，意识慢慢昏沉下来，睡了过去。

这一觉，苏念不知睡了多久，有时他会模模糊糊的生出点意识，会回想起自己已经死了。

但这股微弱的意识又会很快落入绵软的被窝里，被融融暖意包裹，迷失在这片温暖中。

等到他醒来时，他竟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轻松过，好像只要意念一动，他就可以随着风飘上天空。

他又往被子里埋了埋，难得懈怠的赖了会儿床。

等意识完全清醒过来后，他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不对劲。

他好像，已经死了。

死人怎么会感受到温暖？

苏念猛地睁开眼睛，正好对上了一双蓝绿色的猫眼。

他的面前正趴着一只除了嘴巴是白色，其他地方都是黑色的猫猫头。

猫猫头看到他醒了，微微歪头，张开嘴：“小殿下，你终于醒了。”

清脆的少年音竟然从一只猫的嘴里发出来了！

苏念张大了嘴：……？？！

他惊恐的往后缩，跟猫猫头拉开了距离，整个人都缩进了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瓮声瓮气的问道：“你，你是怪物吗？你怎么会说话？这里是哪里？我不是死了吗？我怎么会在这里？”

奶牛猫灵巧地跳上床坐下，舔了舔爪子，在苏念面前伏下身，直视着苏念的眼睛说道：“小殿下，您的问题有点多，让我来一一回答你吧。“

“首先，我不是怪物，我是主人身边的神侍，从主人创造我的那一刻起，我就会说话了。”

“第二，小殿下，你确实死了，据主人说，你被你的家人献祭给了主人，所以主人就把你带回了这里。”

“这间房间是主人为你准备，林林亲自给你布置的，是不是很好看？”

奶牛猫短短的两段话包含的信息巨大，苏念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消化干净。

他在梦中确实模模糊糊听到了“古神”跟“献祭”这两个词汇，当时还以为是自己死前走马灯听错了。

苏念微垂下眸，心里说不上难受，只是更清楚的认知到苏父苏母有多冷血自私。

他重新抬眼看向奶牛猫，奶牛猫那双蓝绿色的猫眼十分干净，眼中盛满了友好跟好奇。

苏念心里对他的恐惧减低了不少，他又从被子里探出头，撑着床坐了起来，仔细的打量面前的房间。

这间房间比苏念在苏家时的房间要大许多，布置得很是简洁干净，门口旁边放着一架装满球鞋的鞋柜跟几个篮球。

是一间现在17、8岁男孩子会喜欢的房间。

苏念微微点头说道：“很好看，谢谢。”

奶牛猫也坐起来，愉悦地微眯起猫眼。

苏念又问道：“我还有一个问题，如果我是被献祭的话，那我现在是什么生物？”

“唔，按人类那边的说法，小殿下，你现在是一只低级污染物，鬼魂。”

污染物……

虽然早有预料，但知道的时候，苏念还是有点不适应。

在他的认知里，他依旧把自己当成人类，依旧记得自己还要去上学，毕业后找个工作赚钱养活自己。

就在苏念还在脑海里做思想斗争时，奶牛猫的耳朵动了动，他站起了身，对苏念说道：“小殿下，主人说要来看你了。”

说完，奶牛猫就跳下了床。

“啊？看我？我，我需要做什么准备吗？”苏念有些慌乱，他微侧过身看向已经伏在地上的奶牛猫。

这时，周围的光线好像骤然暗了下去，四周都飘起了阵阵诡异的黑雾。

苏念似有所感，抬起头看向床尾的方向，然后便看到了，只有恐怖电影里才会有的景象。

黑雾在他的面前飞速地盘旋，凝成了一个巨大的，连光都照不进的黑洞。

黑洞形成的那一刻，四周的光线彻底暗淡下来，只有黑洞的周围，才有个一圈明显的白光。

一根漆黑的触手从黑洞中伸了出来，落到了地板上，之后便像蛇一样，朝着他的床铺蠕动着。

紧接着的，是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

每一根触手从里面伸出时，都无一例外地朝着苏念所在的方向蠕动着，一直第八条出现后，黑洞内才没有出现新的触手，而是一只惨白的，骨节分明的手。

那只手攀住了黑洞的边缘，手背上的青筋凸起，似乎是在用力，随后，一双金绿色的兽瞳从黑洞中亮起。

在跟那双兽瞳对视后，苏念紧绷的神经终于到达了极限，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正要从黑洞里出来的古神动作一顿，四周涌动的黑雾也凝固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