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航天气晴(19)
老板娘的八卦之心正在熊熊燃烧,她开店也就图个热闹,三教九流的人和谁都能说上几句。童弋祯被这句话雷得不轻,“朋友”和“处滴朋友”还是有非常大的不同,刚要解释,就听见徐稚闻温厚礼貌的声音。
“我是她哥哥,这段日子谢谢您照料她了。”
“哎呀妈呀!还照料!”老板娘被这句话哄得高兴:“照料啥呀,我就做生意的。这次可不能昧了你的话,给你们送个卤蛋,还有这酸菜我自己腌的,可有味儿,憋嫌弃吃嗷~”
两人谢过,老板又乐呵呵去接待下一位客人。看着桌上快要溢出小盘子的酸菜和蛋,童弋祯笑道:
“我就说这家老板人很好吧。”
徐稚闻不知可否,用勺子将自己那份的牛肉盛过去一半,又盛回两颗丸子。
“你常来吃?她似乎和你很熟。”
“算是吧。”她给徐稚闻加了一小勺辣椒,又添了醋:
“也不算熟悉,我搬来这里还不到三个月,只是每周会来吃两次,就是有点可惜,以后吃不到了。”
“想吃就来,我开车送你。”他尝了一口汤底,确实有滋味。
童弋祯只是笑笑,并没应声。
“在找到房子之前,你搬来和我住。”
徐稚闻慢条斯理吃着砂锅,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在平常不过的事。他没给童弋祯说话的机会,继续补充:
“不要拒绝,也不用多想,我是你哥哥。”
“哥哥照顾妹妹,是天经地义的事。”
童弋祯一直看着他,看他微微颤动的睫羽,看他轻轻卷起一截的袖口:
“你不怨我吗?”
“怨你什么。”徐稚闻放下筷子,平静地与她对视:
“怨我当年就那样走了,在家里最难的时候…”
童弋祯不敢在看他的眼睛,这些年来她的心里始终埋着一根刺。
路是她自己选的,可她选的那条偏偏是离幸福最远的那条。
“我确实怨过你,怨你真的会跟着童家人走,怨你这么多年,再没回去过一次。”
“对不起。”童弋祯埋着头,语调低沉。
“母亲现在住在疗养院里,如果你想,可以去看看她。”徐稚闻调出一张相册照片,推在桌前:
“她很想你,她想你过得好。她说当年的事,或许你有苦衷……你过得不好,她还是会怪我没保护好你。”
照片里的女人坐在轮椅上,笑得温和,和从前那个雷厉风行的赵丽华仿佛判若两人。
童弋祯看得眼睛发酸,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童弋祯,那我现在问你,你有苦衷吗?”
这声诘问很轻,羽毛一样落在心上,将她的所有不堪都勾了出来。
她忽然想起简媜的诗:
“我们不要在这里,跟我回去十八岁,躲到校园杜鹃花丛下,不要被命运找到。”
童弋祯意识到命运这回事,也是在十八岁。那年夏天热得要命,她考昏了头,成绩出来后就躲在学校图书馆一本一本翻志愿参考书。
那时她就预感,高考之后,她和徐稚闻的人生轨道或将截然不同。她的发挥不算差,是可以在一圈重点里选一选的,可要是去徐稚闻的宁大,她便不能选新闻,只能选其他专业试试运气。
鸣虫的聒噪和夏日腥气的海风将她裹成一只茧,那些藏起来的心迹被她用笔扯成线头一根一根理得清明:
徐稚闻,你为什么那么厉害,我快追不上了。
徐稚闻,我不想只做你的妹妹,你呢?
徐稚闻,我们回避世俗的幸福,是因为恐惧而忐忑吗?
徐稚闻,你再不来,我要下雪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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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好热,为森么我的书好凉(昏倒)[化了][可怜]
第10章 清明
这一次,童弋祯没拒绝他的提议。
人在在穷得叮当响的时候就要脸皮厚,用不着管那个在你最狼狈时递来手的人是什么心思,也不用因为对方的好心或者善意,就勾动起那些她藏着掖着的小心思。
权当是老天爷给她的颠簸生活送来一个贵人。
要是整天痴痴妄妄的,只想着自己在对方心里是不是有几分特别,就太掉价了。
从前她就是想的太多,才生了贪念,才那么狼狈。
当年她信送出去,整整一个夏天也没有回应。
那人仍旧丁是丁卯是卯过着他的日子,反倒是她的心一天比一天焦灼,怕他没看到又怕他看到。夜里辗转睡不着,也再没什么繁重的课业题目让她做,就只好坐在床边看着月亮发呆。
一阵子想到他哭、一阵子想到他逗自己时那种狡黠的表情又笑得很不值钱。
童弋祯不喜欢这种感觉,仿佛她生活的所有重心都绕着一个男人、所有的想法都绕着一个答案。
还是那种土到掉渣渣的——你喜不喜欢我。
俗!俗不可耐!
童弋祯在心里这样提醒自己,她权当自己和银贝一样,也是个被他捡回家的小猫小狗。
反正徐稚闻现在有的是钱,他的公寓很宽敞,腾一小块地方给她并不算什么。
搬家的过程比童弋祯预想的顺利,以前搬家都是她一个人收拾打包,要折腾个几天。现在徐稚闻一来,效率翻倍。
她早就知道徐稚闻就是那种干什么活都下意识讲究效率的人,先收什么后收什么,东西怎么分类,箱子的位置怎么处理他脑袋里都规划的清清楚楚。
自己不用怎么操心,她小房间里的东西才一个下午就被收拾干净。
徐稚闻叫了货拉拉,搬家师傅跑了几趟就将东西装车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