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航天气晴(9)
童弋祯盯着手机屏幕将橘子丢进嘴巴思忖:
还是在工作?
想到这里童弋祯忍不住在心底鄙视自己,徐稚闻的这种铁饭碗工作应该和她这种苦命牛马不一样吧?十点还在加班的应该多的是大厂和教培了。
她有点想拨个电话回去确认一下采访的具体安排,从微信名片那里能看到,徐稚闻的电话这么多年一直没换,那串数字她早就倒背如流,可离开徐家的这些年里她一次也没打过,有时候她甚至以为自己早就忘记了。
数字敲出来又被她一个个删掉,“算了,可能是已经休息了。”
童弋祯用这种借口掩饰自己烦乱的思绪。
测试结束时已经过了凌晨,徐稚闻住在研究院分配的人才安置公寓,离得并不远,车子却一直停在地下车库没开走,手机屏幕将他的脸照得很亮。徐稚闻一条条往下翻着朋友圈,看着他不在的这些年,从前那个一直追在他身后的小姑娘是怎么过来的。
童弋祯朋友圈的日常和她的生活节奏基本一致,工作后主要转发一些新闻稿件,读书时要么拍拍学校里的小猫小狗,要么拍一些美食和风景,很少自拍。
徐稚闻却极其专注的去看,他一条一条去读那些她转发的新闻,看到她的名字从实习记者变到记者那栏时,心里仿佛也跟着悦动一下,她真的做到了。
而那些有关她校园生活的照片,他每一张都保存下来放大图片,在里面搜寻那些最易于被人忽略的细节。
他看到暴雨天没带伞被困在图书馆的弋祯、看到她为新开业的鸡公煲集赞免费吃到了很好的套餐、看到她帮生活困窘的同学推销校园卡、看到她在猫协安置猫窝时被人抓拍照片,照片上的人被猫咪围着,手里高举着半根猫条,笑得见牙不见眼。
徐稚闻像个小偷,隔着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时光,窥探她生活的锋芒。
毋庸置疑,离开徐家之后,她活得很认真。这些年,她似乎在以前所未有的勇气,除旧伐陈,他徐稚闻首当其冲。
徐稚闻从来都相信童弋祯是那样的女孩,她向来乐观坚韧,即便在最困顿窘迫的时候依旧将背挺得直直的,像小时候巷子里那只神气的白鹅,每一根羽毛都温厚锃亮。
他忽然就嫉妒起她的乐观,徐稚闻曾一度过分自信,认为他和童弋祯经过年少时那些岁月的捆绑,已经长成了共同的生命体,否则该如何解释自己这八年的困厄。
徐稚闻少见地烦躁起来,他将领口松了松,把冷气开得更足。手指在屏幕来回滑动,最后停留在她朋友圈唯一精致的露脸照片——本科毕业照。
童弋祯穿着黑衣粉领的宽大学士服,学士帽上搭配了很独特的簪花装饰,明明只化了很淡的妆容,却明媚的让人移不开眼。
徐稚闻想起那天北城的阳光很好,温度不冷不热,空气里偶有的微风夹着香樟树莎莎的簌簌声送来一阵一阵微苦的香气。
他坐了一夜绿皮火车,跨越整个南方,去童弋祯的学校找她。
他已经快三年没有见过童弋祯。
那时,他才终于愿意承认,自己很想念她。
第5章 惊蛰
“弋祯,快来和我拍照。”陈卿轻举着手机凑过来:“你的学士帽改的太好看了,早知道我也在上面簪花了。”
童弋祯有些不好意思,双手交叠落在胸前,对着镜头露出一个很含蓄的笑。
“这没什么,你本身已经很好看啦。我是小时候就爱在头上插些小花什么的,闹着玩儿的。”
“好吧,我们小童嘴巴还是这么甜,等下可要多和我拍几张,不然你去读研咱们要好久见不到了。”
陈卿轻叹了口气,作为同班同学兼舍友,她很舍不得童弋祯,两人四年相处下来,脾气秉性很互补,可惜童弋祯瞒着身边所有人考去南方,而她因为家在这边,要留在这里发展。
“以后可别忘了我,常联系。”
童弋祯眼眶有些酸,四年同窗同寝的情谊很难割舍,她回身抱了抱陈卿轻,小声:
“好好照顾自己。”
拍完毕业照正是中午,太阳毒的不像话,童弋祯不敢耽搁,她在新学校那边找了一份兼职工作,这两天就要过去,下午的火车有点着急,只顾着赶路完全没注意周边的环境。
徐稚闻穿着一件灰色的冲锋衣,怀里抱着一束蓝紫色的花束,虽然眼神里还是掩饰不住疲态,但他个子高挑,往路边一站也吸引不少人侧目。
今天是K大开毕业典礼的日子,门禁管的比较松,徐稚闻进来没怎么折腾就顺利找到新闻学院这边,只是不巧他来的有些晚,大部分毕业生已经拍完毕业照回去了,只有少数学生还三三两两聚在院标建筑附近拍照。
徐稚闻远远看见童弋祯拍完照独自从小路走了,他想起上次分别时,两人之间的龃龉,担心他突然的出现会让童弋祯难以在同学面前解释,便等她走远了才跟上去。
三年没见,童弋祯好像又瘦了一些,在他眼里薄得像个纸片。周围很安静,校园的小径两侧种满了银杏,此时离秋天还很远,叶子仍旧是翠绿的,阳光打过来在路上留下斑驳的影子让人很放松。
他远远看见童弋祯的学士帽上簪了很多花,忽然想起有一年,他俩在坊镇的小溪边捉鱼,童弋祯摘了很多小野花插在他的帽子上。当时他很不情愿戴。
“我不戴。”
“你耍赖皮,你输了就要戴。”
“这是女孩子戴的,你戴。”
两个人还为此闹了好几天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