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来公子本地郎(32)
是梁叔的儿子。
姜乃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穿好鞋站起身,拍了拍围裙就过去帮着他一起把菜筐搬进来。
“梁叔呢?”姜乃问。
“我爸今天有事。”梁家耀说,“要带我妈去医院复查,我来顶班的。”
姜乃“哦”了一声,没多问,闷头搬着菜筐。
梁姨他见过几次,在给梁叔送饭来的时候。
挺富态的一阿婶,笑起来像笑面佛,做的饭挺香。
表面上也看不出来生病的样子,每次来的时候还会给姜乃捎点小零食。
可能是什么慢性疾病吧,姜乃想着,把青菜整齐码到桌台上,又拿喷壶喷了些水。
“早晨,要啲咩。”
这是姜乃这段时间说的最顺溜的一句粤语,梁叔教的。
虽然发音还是怪怪的,但基本上来买菜的阿叔阿婶们都听得懂。
再加上他边说边给人递篮子的动作,多少也能让人更明白他想表达的意思。
早市开始了,陆陆续续有些老熟客过来买菜。
“唔该帮我削个皮啊。”
泡面头的阿婶选了两个土豆,把篮子递了过来。
姜乃仔细接过,应了声“好”,便转身拿去上称。
“这里半斤多点,收您两块五。”姜乃说完,把土豆装好,递给了梁家耀。
姜乃一直对广州菜市场可以帮忙预处理这件事觉得很神奇。
虽然梁叔没让他上手负责这些,但每次看到梁叔在后头剥粒削皮、切块切丝的时候,姜乃总有种误入了厨神频道的错觉。
更神奇的是,梁叔只要一问客人要煮什么菜,他就能立刻领会是要切丝切块,还是切片,甚至还能边切,边跟顾客唠上菜谱。
梁家耀作为梁叔的儿子,虽然功力还没到一秒识菜谱的水平,但是刀功确实是得到了他爹的真传。
土豆刚到他手里,刷刷没几下就变得光滑干净。
“使唔使切丝啊?”梁家耀扭头喊了声。
“唔使啦!”阿婶应着,对着姜乃递来的二维码扫了个码,“话时话今日唔见你老豆嘅?”
“佢今日有事,我嚟帮手!”梁家耀把削好的土豆拿去水龙头底下冲了冲,重新装好,拿了过来,“阿婶,你嘅薯仔。”
“诶辛苦噻!”阿婶接过,又转头朝姜乃问,“靓仔,两个半吼!”
姜乃点点头,捏上两根葱:“阿婶要来点葱吗?”
阿婶摆了摆手,扫码付完钱,又跟梁家耀打了个招呼,笑呵呵地走了。
一时半会儿没有要预处理的工作,梁家耀伸了个懒腰,走到前头帮着姜乃招呼客人。
俩人就这么各忙各的,需要的时候搭把手,没人多说一句话。
姜乃和梁家耀并不熟,算上来面试那会儿打了个照面,拢共就见过两次。
姜乃倒不介意这种谁也不搭理谁的氛围,只是平常梁叔都会一边忙活,一边和他唠上几句,今天一下这么安静,他还有些不太习惯。
不过最让他浑身不自在的,是每次他用粤语跟客人打招呼时,梁家耀总会用余光瞥他一眼。
梁家耀大概觉得自己做得神不知鬼不觉,瞥了几回之后,就更放肆了。
巴不得眼珠子直接贴姜乃脸上。
就差举着个喇叭大喊:
我在打量你!
“你到底在看什么?”
姜乃趁客人在挑菜时走开了些,扭头问梁家耀。
“啊?”梁家耀目光不自然往别处一瞟,“什么看什么,我没看你啊!”
很好,不打自招了。
姜乃冷脸看着他。
“你看我干什么!”梁家耀瞪了他一眼,揉了揉鼻子,看客人挑好菜走了回来,连忙接过篮子,“我要干活了!”
说完,他转身跑去打称去了。
等又来了个顾客,姜乃照例用粤语打了声招呼,梁家耀又看了过来。
这次姜乃一个转头。
目光直直对上,杀了梁家耀个措手不及。
“你在看什么。”姜乃问。
“呃……我……”梁家耀突然就结巴了,憋了半天,还在“我”。
“你什么你。”姜乃不耐烦打断了他,“你到底想干嘛。”
“我又没干嘛!你是小女生吗还不给看了!”梁家耀硬着头皮喊了一句,气势汹汹地拎着称好的菜拿给了客人。
“你好!一共七块八!”
姜乃和客人,都是一脸的莫名其妙。
“小靓仔,帮我再挑根红萝卜。”
来人是位身材娇小的老太太,一口气挑了一大篮子的菜给姜乃递了过来。
姜乃认识她,每周一三五都会在这个点准时来买菜,梁叔每次都会熟络地唤她阿婆。
阿婆精气神十足,说话也干脆利落,声如洪钟,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
姜乃头一回招呼她的时候,因为不了解菜市场的规矩,还被她打趣了两句。
“老梁,你个新嚟嘅小靓仔好似唔系几大方啵,我帮衬你咁多餸,条葱都唔舍得送畀我?”
梁叔赶忙放下手里的活,过来捏了把葱,又捎了把香菜,一起塞进了阿婆的那一大袋子菜里:“诶呀,新嚟嘅仲未学识晒啲规矩嘛。今日啲芫茜好靓,同你放多啲。”
“唔使!诶呀,唔使畀咁多!诶!老梁你真系……”阿婆推脱着,最后只分别拿了一两棵,嗔怪了梁叔几句,又笑着朝姜乃点了点头,才离开。
自那之后,姜乃便记住了广州菜市场的规矩之一:
要给客人捎上把葱或者香菜。
“阿婆,这根您看可以吗?”
姜乃接过阿婆的那一大篮子菜,又从萝卜堆里挑了根还带着些泥和根须的萝卜,举着给阿婆看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