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妻乃是长公主(110)+番外
无厌品茶,白眉舒展:“阿弥陀佛,浙地的日铸雪芽。”
“可是有什么妙方?”
无厌笑盈盈地望向陆询舟,摇头道:“陆施主,这可是寺里的秘方。”
陆询舟意会,莞尔:“陆某可否作词赎茶。”
无厌笑而不语。
于是唤来小僧呈上纸笔,陆询舟起身望着窗外春色,低吟片刻,随后挥笔而下:
《临江仙·金陵春》
骤雨初收钟山翠,胭脂涨破秦淮。乌衣剪浪啄云开,柳鞭系落日,驰马踏青来。
解裘换酒桃叶渡,玉箫吹裂琼阶。少年偏折金陵柳,莫怜春易老,我自掌灯裁。
墨痕未干,陆询舟已再次坐回蒲团。恰好屋外传来婴儿的啼哭,她眉间微蹙,流露出几分疑惑。
“那是老衲昨日带回的弃婴。”
有僧人来敲门。
“法师,这孩子饿极了,她不喝牲畜的,大抵是要……喝点别的。”
门外的僧人犹豫着,陆询舟了然。婴儿总是要吃奶的,可佛门清净之地,女施主尚不会在这里喂奶,何况是请外边的奶娘进来。
仿佛是看穿了陆询舟的心思,无厌无奈地摇摇头:“生死因果,大抵都是有缘的。老衲与她是有缘的,但不多,这些日子寺里也在找有缘的夫妻收养。只是不知为何,缘人一直未至。”
陆询舟点点头,抿了口茶。
“阿弥陀佛,老衲先失陪一会儿。”无厌起身,去给门外的僧人和婴儿开门。
屋外的鸟鸣与春光争先恐后涌入室内,陆询舟望见僧人抱着那个尚在襁褓中的孩子与无厌法师说着什么。原本正在哭泣的孩子此刻却望着屋内的陆询舟,咿咿呀呀地朝她笑着。
陆询舟看得清清楚楚,这个孩子的瞳仁是金色的。
金瞳者,妖孽也,若是贸然养大则会给父母招来厄运[三]。
难怪她会被亲生父母抛弃抛弃,可是天生异瞳难道是孩子的错吗?
“莫非——”
无厌见状试探地望向陆询舟。
“陆施主便是她的有缘人”
僧人适时地将孩子抱到陆询舟面前。
陆询舟愣了愣。
孩子笑嘻嘻地朝她伸出小手,她犹豫片刻,摆手婉拒道:“陆某未婚,还不想为人父母。”
傍晚时分,云染霞色,山山落晖。
宝公寺的大门口,无厌与抱着孩子的僧人望着陆询舟乘车离去的背影,那僧人担忧地问道:“若这女施主真是这孩子的有缘人,可她却不愿接受这个孩子。那如今我们该怎么办?”
无厌捻捻白须:“红尘中人素喜口嫌体正直。”
果然,午夜梦回,陆询舟在床上辗转反侧,脑海里满是那个孩子朝自己笑时的模样。
第二日,她满不服气地去街上找了个算命的女娘算了一卦。
“娘子薄命,命中无子无女,但近日内必然遇到自己的福报,您收了自己的福报也必然长命百岁、儿孙满堂!”
陆询舟付了钱,但心神不宁。
她既觉得算命女娘说得有一点在理,又觉得她是个骗子。她对李安衾长情专一,何来子嗣一说。
除非,是殿下她始乱终弃。
而且古往今来的史书里,这种“悖德□□”之举的确是鲜有善终。
“那收养的孩子若有天生异象呢?”
她忍不住又问了一句,那算命女娘挑挑眉:“以厄镇厄,自然得看娘子您的造化了。”
第三日动身返京,马车刚出了金陵城便遇上了暴雨,无奈之下 陆询舟只好令车夫先驱车至附近的宝公寺避雨。
无厌法师似是早有预料,与一僧人携伞立于寺门的廊檐下。
僧庐中香炉静静地吐着轻烟,无厌为陆询舟倒了一盏昨日的日铸雪芽。
陆询舟望着似是呈琥珀色的茶水,情不自禁忆起那个孩子金色的瞳仁。
“那个孩子是金瞳吧。”
陆询舟顿了一下,面上斟酌着,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起自己赡养一个孩子的能力。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疯了,竟然要收养一个没见过几面的孩子,何况还是个天生异瞳的孩子。
她现在就任的度支郎中隶属从五品上的文官官职。年薪一百石,碌米一百石,朝廷分配的职分田四顷、永业田二十五顷。而母亲乃是正一品的丞相,加之吃穿用度从简,所以每月能给她和二哥拨五十石的禄款做补贴。
另外李安衾和李容妤亦是正一品的公主爵位,虽然禄粮与卿许晏领的一样,但食邑却远超于卿丞相之上。长公主殿下坐拥一万食邑,大长公主殿下更是封一万五千食邑。她长得像卿许晏,是兄妹四人里最得李容妤喜欢的小辈,每个月私底下给的补贴有一百石,而李安衾亦是十分宠爱自己的心上人,私下虽礼让着自家姑母和卿丞相两位长辈只偷偷给她四十九石,可若陆询舟真的想要,她甚至可以将每个月七成的田产收入记到陆询舟名下。
当然钱给得多对于陆询舟也没什么用,她向随母亲事事从简,收下的钱大多留在府上的账房房里吃灰或是接济贫苦百姓和寒门士子。
如今算来,拿这些钱抚养一个,不,抚养一千个孩子都没有问题。
无厌闻她问起这孩子的事,自是欣然:“阿弥陀佛,陆施主放心,老衲已经为这个孩子度过场,并亲诵佛经,兼以开过光的平安符,此女不会对施主您的命数发生影响。”
陆询舟沉声道:
“可我担心这个孩子将来被他人看作异类。”
无厌摇头。
“阿弥陀佛,您若把老衲搬出来自然就不会有这一说。老衲虽自认修行尚浅,可到底名气上还是能与那长安相国寺的住持福宽法师比上一比的。何况您收养这个孩子是佛祖的旨意,佛祖会保佑有缘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