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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妻乃是长公主(149)+番外

作者:四只碗 阅读记录

卿许晏背负家仇国恨,麻木地活在世上。

卿许晏,许卿一世清晏。

然而她的身份,却注定终其一生不得清晏,也无法许诺他人一世清晏。

她答应对李容妤不再有所隐瞒,可是她终究还是辜负了大长公主殿下。

从头到尾,她对她是爱与利用交织在一起。

年轻时的卿许晏,意气风发、志在鸿鹄,十六岁参与科举一举高中,那年殿试,金碧辉煌的含元殿中高祖问她为官意所何在。

少年人望着殿上的弑门仇人,肃而答之,字字铿锵:

“臣愿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三]

高祖坐于高台龙椅之上,她俯视着台下意气风发的少年人,想起了那位许久未见的故人。

她们是年少时恋人,亦是一生的宿敌。

最终的政变之夜,她不愿让记忆中清高孤傲的爱人跌落神坛,成为自己的阶下囚。

所以她杀了她。

她杀死的是杀伐果断的梁末名相,而非记忆中永远停留在十八岁的清冷君子。

高祖噙着笑:“此子善,可成大器也。”

思绪回到当下。

凝望着陆询舟失望的深色,卿许晏不置可否地叹了一口气。

官场诸多门道,若是告诉陆询舟其中利害关系,她定是不能深刻体会。不如——

让她摔一跤,就像自己当年不顾所有人的奉劝弹劾燕王一样,人总是要吃过苦头才会长记性。何况陆询舟不似当年的自己,她有丞相母亲,还有父族金陵陆氏,以及隐形的北梁遗孤身份带来的皇家庇护。

陆询舟看见母亲突然温柔一笑。

“你迟早有一天会会明白的……会明白的啊。”

母亲似是在对她说话,似乎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她还想再说什么,却突然感到她们之间隔着什么无法逾越的鸿沟。千言万语,最后汇出一句

“阿娘——”

“咚——咚——咚——”

突然,窗外传进隐隐约约的悠远钟声,陆询舟立刻止住了欲往下说的话。

“咚——咚——咚——”

钟声愈发响亮。

二人俱是一愣,卿许晏眉间微蹙,忽然厉声喝道:

“开窗!”

陆询舟瞬间明白了什么,她迅速起身打开书房的窗户。开窗的那一瞬间,风雪涌进屋内,咆哮着、叫嚣着,陆询舟站在窗边,愣愣地望着远方皇宫的方向。

不久,她已然被吹进屋内的霜雪染白的眉鬓。

凛冽寒冷的北风怒吼着,捎却苍怆凄凉的景阳钟声。

“咚——咚——咚——”

一声又一声。

一切的一切,都在昭告同一件事情。

“圣人。”

“驾崩了。”

.

子时,李安衾还在处理呈上的奏疏。

采薇在一旁侍奉着,一边研墨,一边随时待命。

兰膏明灯有渐暗的趋势,采薇于是小心翼翼地打开灯罩,倾进新的灯油。

当李安衾批到某份奏疏时,她情不自禁眉间微蹙。

此奏乃是陆询舟所上。奏疏中细致地列出这次年终财务核算时发现的各部诸司的漏洞,并且陆侍郎还条理清晰地阐述了自己的建议,文末又义正言辞地请求监国的长公主殿下明察秋毫,对那些贪官进行严惩,还那些被压榨剥削的百姓们一个公道。

李安衾疲惫地捏了捏鼻梁,深吸一口气,失笑着对奏疏无奈地摇摇头。

小山你还是不能理解“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含义啊。

官僚的贪污腐败是历代国家发展的必有的结果,然而一个国家却必须要靠着官僚系统来维持现状。正如那黄河水浊,定期泛滥,然而它也灌溉了流经两岸数郡的田地,堵了黄河,那两岸数郡的农业该如何发展?反之,若黄河泛滥也的确要去治理,可原因在于,当今时局动荡,治贪必然会危害到大部分官僚的利益从而影响到大晋政权稳定。

如此看来,那本宫何来治贪一说?

陆询舟,你不仅在床上折磨本宫,而且在床下也要把本宫弄得心力憔悴吗?

李安衾无奈,一面提笔欲写几行委婉回拒的文字,一面想着何时能好好和陆询舟谈一谈。

就在这时,她听见似乎是从远方传来悠远苍凉的钟声,夹杂在风雪聒噪中,愈发响亮,愈发清晰。

“咚——咚——咚——”

她登时一怔。

片刻后,长公主殿下倏地起身披上狐裘,不顾屋外的风雪,她匆匆走出书房,朝北方大明宫的方向望去。

雪色霏霏,世间徒留白茫茫的大雪与无边无际的夜色。她看不见那座森严的皇城,正如这场苦难的尽头。

采薇连忙从书房拿了披袄跟出来。那时,她便看见李安衾孑然一身立于屋外的风雪中,神色悲凉地抬眼望着北方。

“咚——咚——咚——”

采薇将披袄披上长公主殿下瘦削的肩膀时,她才发现李安衾身子一颤一颤的,殿下转过头来对上采薇忧虑的目光,眼角溢出晶亮。

“采薇,让人去叫醒驸马。”

她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而后沉声道:

“然后,备车入宫。”

采薇离开后,这片白茫茫的天地之间徒留李安衾一个人。

李安衾感到喘不过气来,胸腔里传来剧烈的痛感。她闭上眼,拼命呼吸着冰冷的空气试图让自己清醒。

一滴眼泪不可避免的落下。

第二滴,第三滴,第四滴……

她失声痛哭。

这一刻,李安衾已经分不清这是经历绝望之后的释然,还是压抑后重获自由的空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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