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妻乃是长公主(171)+番外
陆询舟望着消失在远处马车。她记得,自己昨夜亲手摘下了腰间的梅花香囊,将它连同自己十六岁的生日礼物放进了再也不会打开的木盒中。
“四娘子,这几个木盒放哪?”身后的下人从陆询舟的房间里搬出最后一组物什。
陆询舟释然一笑。
“扔了吧。”
她不稀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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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府的车队出了长安,与朝廷派遣的五十名护卫在明德门外汇合。
碍于东禁执事身份隐瞒的必要性,谢无祟只能用假身份加入随行的护卫队中。她同陆询舟出示完令牌,而后用她一贯懒洋洋的调子言简意赅地自我介绍。
“谢无忧,此行的护卫长。”
坐在车上的陆询舟盯着这位护卫长令她有些熟悉的面孔。
“本官见过你。”
她一字一顿道。
谢无祟连忙比了个嘘的手势
拜托,你们这对妻妻记性不要太好哇!三年前见过的人现在还能记得,老娘可不想再听你讲一遍陈年旧事。
陆刺史不知眼前之人正是那日参与营救计划的黑衣蒙面人,亦不知她东禁执事的身份,更不知李安衾威胁谢无祟的全程。她只当与这位叫作“谢无忧”的娘子再次相遇是缘分促使。
于是她索性随了谢娘子的想法,笑着点头致意后便拉上车门闭目小憩去了。
熙熙攘攘的长安城外,护卫队各分两支守在赴任的车队两侧,护卫长谢无祟再次检查完各项情况后回到队首利落地翻身上马。
一声鞭响,伴随着紧随其后铿锵有力的“驾”声,赴任福州的车队迎着日出的曙光,于贞安二年二月十九日正式离开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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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下朝后,李安衾同江鸣川带上年幼的圣人去探望母后。
父皇驾崩时,当初毫不知情的母后在接受一夕之间成为太皇太后的同时也一夜白头。
李安衾自觉对母后有愧,正因为她是这个冰冷无情的帝王家最后的温情,于是所有人都瞒着她,不料真相揭露的那一刻受伤最重的亦是她。
太皇太后居住在偌大舒适的兴庆宫中,一切吃穿用度按照宫里的最高标格,起初李安衾为了不让母后处于偌大的兴庆宫中而感到寂寞,甚至为其配备了大量的仆从,不料两日后母后却遣散了大部分人,只留下陪伴自己走过大半生的几位侍女和嬷嬷。
孝顺的女儿问她,是不是因为人多了不适应。
江婉仪盯着那张与亡夫亡子有些相似的面容,坚定地摇摇头。
太皇太后望着窗边绚丽的云霞,淡淡道:“人多了,太闹腾,打扰到哀家想促郎和玱儿了。”
思绪回到当下。
三人通报过后迈入兴庆宫,甫一进到太皇太后的寝殿,便听得里头传来许久都不曾有过的清脆悦耳的笑声。
太皇太后此刻与大长公主坐在一处,两人一边享用糕点,一边有说有笑地讲着什么。
李琰用稚嫩的声音喊道:“皇祖母、皇姑祖母万安!”
此刻小皇帝站在李安衾和江鸣川之间,他两手各牵着一只身侧大人的手,三人这副模样活像温馨和睦的一家三口。
太皇太后被他们这副模样逗笑了,连忙招招手让小皇孙过来,李安衾与江鸣川这对表面夫妇难得有默契地松了手让李琰扑到长辈们的怀抱中。
“聊什么这么高兴?”李安衾笑着走到母后身侧。
“在聊小时候的事呢。”太皇太后乐呵呵地顺势牵住女儿的手,“说来你皇姑母小时候真是像极了霁儿,可爱得很。唉,近来都没见到霁儿,她在学馆也快结业了吧?”
李安衾压下心底的所有悲伤憔悴,将最轻松的一面展现给长辈们,但见她点点头,无可奈何一笑。
“三妹生性贪玩,儿臣只好威胁她,若是学馆的结业考试不合格,便取消她纳面首的资格。”
“你呀你,做长姐这么严苛,让她多纳几个又如何?”太皇太后嗔怪道,“难不成都像你?单守着鸣川这么好的一个如意郎君两年了,也未见肚子里有什么动静?”
母后常年久居深宫,并不知去年江鸣川醉后爆出“与长清公主殿下至今未曾洞房”的消息。
李安衾面对母后的催生照旧是拿出各式的借口搪塞。
太皇太后看向女儿身侧颇有些局促的女婿,又瞧瞧怀里快两岁的小皇孙,眸中闪过一丝精光。
“长歌。”
“奴婢在。”侍候在身侧的一等侍女闻声应答。
“前阵子有人进贡了一件精制的华容道,哀家一把年纪是玩不动这东西了,但琰儿和鸣川倒是能试一试。”
那件华容道被侍女取来放到李琰的手中。
太皇太后将膝上的小皇孙放下,对其正色道:“喏,同你皇二姑父到偏殿去玩。”
李琰听罢扭头问江鸣川:“皇二姑父,你会玩吗?”
“回陛下的话,微臣当然会。”江鸣川哪敢说不会。
“好。”小朋友拉住江驸马的手,“你陪朕玩!”
在天真的小皇帝与江驸马一同离开后,太皇太后给李安衾赐了座,大殿内陷入一阵寂静。
良久,太皇太后呷完一盏茶,李安衾正同李容妤用眼神询问着发生了什么事,母后的声音便冷不防地在她耳畔边响起。
“桑桑你告诉母后,你是不是喜欢女人?”
江婉仪鲜少用这么严厉的语气与他人讲话,至少在李安衾的印象中,上一次听见母后严厉的语气还是在十一岁那年,她落水被救起后得到了母后带着哭腔的严厉责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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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既定的路线,赴任的车队用了六天时间穿过山南东道,而后继续往东南方向进入江南西道,最后于出发第十天的日暮时分顺利抵达鄂州管辖下的江夏县。